黑岩殿在鬼哭林吃瘪的消息，像阵风一样刮遍了铁岩城。茶余饭后，到处都有人嘀嘀咕咕，说黑岩殿这回是惹上硬茬子了，连殿主岩魁都好几天没露面，不知道是在闭关疗伤还是憋着坏水。

    

    城主府那边倒是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但城里的老油条们都嗅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巡逻的城卫比往常勤快了些，几个主要坊市的税吏查账也查得格外仔细，像是在清点着什么。

    

    万象阁的后院里，柳小莹一边核对账目，一边忍不住念叨：“东家，这城里气氛怪怪的，我心里老不踏实。周铁今天出去采买，回来说黑市上‘遁符’和‘疗伤丹药’的价格又涨了三成，好些人都在囤货。”

    

    林凡正在给一批新炼制的“清心丹”做最后封装，闻言手上没停：“有人在备后路，也有人在备干粮。风蚀峡谷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消息？”

    

    “有！”柳小莹来了精神，翻开旁边一个记事簿，“咱们收消息的灵石没白花。三天前，有一队从峡谷深处退出来的散修，说他们在靠近废墟核心的地方，看到了‘星髓晶’的矿脉露头！虽然只有零星几块，但消息传出来，好些人都疯了，拼了命往里挤。黑煞盗和另外几个团伙还为此打了几场，死了不少人。”

    

    星髓晶露头了？林凡眼神微动。难怪苏紫月之前特意来求购此物线索，星月阁看来是早有目标。

    

    “还有呢？”

    

    “还有就是……昨天有个浑身是血的筑基修士跑来卖消息，说他在峡谷中段一个塌了一半的石殿里，看见那面会动的星图墙……裂了。”柳小莹压低声音，“他说那墙上裂开好几道缝，有银白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靠近了能感觉到很强的吸力，他差点被吸进去，拼了命才逃出来。”

    

    墙裂了？有吸力？

    

    林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可不是好兆头。星宫遗迹里的东西，但凡出现异常变化，往往意味着封印松动、阵法失衡，或者……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那修士人呢？”

    

    “拿了灵石就走了，说是伤得太重，要赶紧离开荒原去治伤。”柳小莹道，“我让周铁悄悄跟了一段，确定他出了城往南边去了，应该是真的走了。”

    

    林凡点点头，沉吟片刻：“星髓晶的消息，八成是真的。星图墙裂开……恐怕也不是偶然。告诉周铁，从今天起，减少外出，尤其是往风蚀峡谷方向的人手。铺子里的存货清点一下，够卖三个月的就行，别再大量进货了。”

    

    柳小莹心里一紧：“东家，您是说……可能要出大事？”

    

    “未必是坏事。”林凡语气依然平静，“但对咱们这种小铺子来说，离得太近，容易变成被踩死的蚂蚁。”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叩响。柳小莹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苏紫月。她这次没穿星月阁的服饰，只一身普通的灰色衣裙，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很亮。

    

    “柳掌柜，林前辈在吗？”苏紫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柳小莹侧身让她进来，关好院门。林凡已经起身，示意她到静室说话。

    

    一进静室，苏紫月就急切道：“前辈，风蚀峡谷那边情况有变！我们阁中一位擅长阵法勘探的师叔刚刚传回消息，那面星图墙的裂缝在扩大，内部有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传出，很可能是……一处被封印的小型空间秘境要开启了！”

    

    秘境？林凡眉头微挑。这倒是说得通。星宫遗迹里藏着一处秘境，用星图墙作为封印和门户。

    

    “消息准确吗？还有谁知道？”

    

    “师叔用秘法探查，应该无误。”苏紫月道，“目前知道的人应该还不多，但星图墙的异象瞒不了多久，最迟三五天，肯定会有更多人察觉。阁中已经下令，调集在坠龙城的人手赶来，务必在秘境开启时抢占先机。前辈……”

    

    她看着林凡，眼神恳切：“秘境之中，凶险未知，但机遇定然极大。前辈若有意，星月阁愿与前辈合作，共享情报，共探秘境。所得之物，按出力大小分配。”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秘境确实诱人，但风险也极高。星宫留下的秘境，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更麻烦的是，一旦秘境开启的消息传开，吸引来的就不仅仅是黑岩殿、黑煞盗这种货色了，恐怕连更远地方的势力，甚至一些隐藏的老怪物都会闻风而动。

    

    到时候，风蚀峡谷就不是冒险者的乐园，而是绞肉场。

    

    “你们星月阁，打算出多少人？什么修为？”林凡问。

    

    “目前确定的有两位元婴期师叔，五位金丹期师兄师姐，还有包括我在内的十余名筑基弟子。”苏紫月如实道，“后续可能还有增援。阁中对这次秘境很重视，认为其中可能藏有星宫的核心传承或资源。”

    

    两个元婴，五个金丹。这阵容在碎星荒原算得上豪华了，但面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还是单薄了些。

    

    “秘境何时会开？”林凡又问。

    

    “师叔推算，快则七日，慢则半月，空间波动就会达到顶峰，届时封印最弱，便是进入的时机。”

    

    林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七天到半个月……时间很紧。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批破煞雷珠和清心丹，品质会比之前的更好，数量也可以增加。”林凡缓缓道，“但我本人，暂时不会直接参与秘境探索。”

    

    苏紫月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还是点头：“晚辈明白，秘境凶险，前辈谨慎是应该的。有前辈提供的丹药法器相助，星月阁已感激不尽。”

    

    “不过，”林凡话锋一转，“我对秘境内部的情况很感兴趣。如果你们在探索过程中，能绘制内部的地形图，记录下遇到的禁制、危险和特殊之物，我愿意用等价的灵石或你们需要的物资交换。尤其是关于星宫传承、上古契约相关的信息，价格可以翻倍。”

    

    苏紫月眼睛一亮：“这没问题！探索秘境，绘制地图本就是应有之义。前辈需要的情报，我们一定尽力收集！”

    

    两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苏紫月留下一个装着订金的储物袋，匆匆离去。她时间很紧，要回去做准备了。

    

    等她走后，林凡独自在静室坐了很久。

    

    秘境……这倒是意外之变。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他原本打算慢慢扎根，逐步接触星宫外围，没想到一个秘境直接砸到了脸上。

    

    直接进去？太冒险。他现在对星宫的了解还太少，秘境里有什么机关陷阱、有没有活着的守护者或邪物，一概不知。冒然闯入，生死难料。

    

    完全放弃？也不甘心。星宫秘境，很可能藏着巡天镜碎片的下落，或者关于上古契约的关键信息。这是他来灵界的核心目标之一。

    

    “星痕剑客……”林凡低声自语。

    

    或许，可以让这个马甲，以“独行散修”的身份，在秘境开启后，在外围活动。不深入核心，只在边缘地带观察，捡些漏，顺便……看看都有哪些势力入场。

    

    如果可能，最好能抓个舌头，问问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简陋的碎星荒原地图。他的手指点在风蚀峡谷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外移动。

    

    秘境开启，八方云动。铁岩城这个小小的漩涡，恐怕要变成风暴眼了。

    

    得提前做些布置。万象阁这边要稳得住，不能乱。几个马甲的行动要更谨慎，避免在风暴来临时被卷进去。

    

    还有城主府……他们最近的动作，是不是也听到了风声？如果城主府也想插一手，那局面就更复杂了。

    

    林凡揉了揉眉心。麻烦，但也是机会。越乱，他那些不起眼的马甲，才越有机会接触到平时接触不到的信息和人物。

    

    “周铁。”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周铁很快进来：“东家？”

    

    “你去办几件事。”林凡快速吩咐，“第一，把咱们库房里那批用不上的低阶材料，全部打折处理掉，换成灵石。第二，去黑市，收一批‘匿息符’、‘易容面具’和‘爆炎符’，品质要好，价格不计较。第三，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的、气息很强的修士在铁岩城出现，或者往风蚀峡谷方向去。”

    

    周铁一一记下，神色严肃：“东家，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天塌不下来。”林凡拍了拍他肩膀，“但咱们得把屋顶先加固一下。去吧，动作快点，但别引人注意。”

    

    “明白！”周铁转身跑出去。

    

    林凡走到窗边，看着铁岩城灰蒙蒙的天空。远处，风蚀峡谷的方向，似乎连天空的颜色都更深沉了一些。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乱吧。越乱越好。他这只“稳如老狗”，正好在乱局中，悄无声息地，咬下最肥的那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