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爱莉西娅后来回想起来,觉得是有征兆的。
比如那天早上德拉科出门时,亲吻她的动作比平时敷衍。
比如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只是“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比如那只机械小龙偷偷跟她说:“创造者,主人的情绪指数今早低于平均值27%,需要我帮忙分析原因吗?”
她当时没在意。
她应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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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雪豹庄园。
爱莉西娅从工作室出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她泡在实验室一整天,把那批从中国带回来的玉石分类整理完,又试了几个新配方,心情不错。
她走向客厅,看到德拉科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火焰威士忌,没换家居服,也没开电视,就那么坐着,盯着壁炉里的火发呆。
“回来了?”爱莉西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怎么样?”
德拉科没说话。
只是又喝了一口。
爱莉西娅看他一眼。
不对劲。
“德拉科?”
“听见了。”他的声音有点闷。
“那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爱莉西娅愣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他的酒杯:“少喝点,泡泡说晚饭快好了,先——”
“别动。”
他的手挡开了她。
动作不大,但很硬。
爱莉西娅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漠,是烦躁。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在心里、憋了一天、快要溢出来的烦躁。
“怎么了?”她问,声音放轻了一点。
“没什么。”
“德拉科。”
“我说没什么。”
爱莉西娅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
“行。”她说,“那等你愿意说了再说。”
她站起来,准备去厨房看看泡泡准备的晚饭。
“你去哪儿?”
“厨房。”
“我还没吃。”
“所以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我问你去哪儿,你回答厨房,这算什么?敷衍我?”
爱莉西娅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
“德拉科·马尔福,”她的声音还很平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德拉科把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我今天怎么了?”他站起来,“我今天在魔法部被那帮老家伙围攻了三个小时——格林格拉斯家那个老东西,还有那个暴发户雅克斯,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所谓‘新兴家族’!”
爱莉西娅看着他。
他胸口起伏着,灰蓝色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他们说,”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说我是靠老婆上位的废物。说马尔福家就是靠着祖上积累的资产混吃等死。说我比不上我父亲——卢修斯好歹能撑住场子,我?我就是个靠着伏地魔终结者老婆才有存在感的小白脸!”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马尔福家也就这样了,老的还能撑,小的就是个吃软饭的’。当着我面说的!当着我面!”
爱莉西娅的眉头皱起来。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怎么回他们的?”
德拉科愣了一下。
“我……”
“你没回,对吧。”爱莉西娅看着他,“你站在那里,让他们说,然后回家喝闷酒。”
“我——”
“德拉科,”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那些人说的话,你信?”
“我不信。”
“那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们说的——”
“他们说什么不重要,”爱莉西娅打断他,“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你不信,他们就是放屁。你信了,他们才伤得了你。”
德拉科盯着她。
“你说得轻巧。”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当然说得轻巧。你是伏地魔终结者,你是梅林一级勋章获得者,你是霜星的创始人——你走出去,谁不高看你一眼?我呢?我走出去,人家介绍我的时候说什么?‘这是爱莉西娅·斯内普的丈夫’!”
爱莉西娅的眼睛眯起来。
“所以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那么优秀?”德拉科的话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名声那么大?你知不知道每次别人提起你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是什么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那种‘哦,这就是那个运气好的马尔福’的眼神——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客厅里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爱莉西娅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德拉科,”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在怪我太优秀。”爱莉西娅一字一句地说,“你在怪我——让我确认一下——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这是我的错?”
“我没说是你的错——”
“你刚才说了。”爱莉西娅打断他,“你说‘你为什么要那么优秀’。你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这不是怪我是怪谁?”
德拉科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今天被那些人说的——”
“所以呢?”爱莉西娅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今天被那些人说了,回家就把气撒在我身上?怪我太强?怪我没给你留面子?德拉科,你是不是忘了——如果我是个废物,如果我没有那么优秀——”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你早就死在贝拉手上了。”
德拉科的脸白了。
“当时大战,贝拉那个咒语打中你肩膀,你倒在地上流血,”爱莉西娅一字一句地说,“是谁冲过去挡在你前面?是谁用霜焰把她泯灭的?是我。因为我足够强,所以我能在她杀你之前先杀了她。因为我足够优秀,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怪我不够废物。”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想要一个没用的妻子?”爱莉西娅看着他,“你想要一个什么都靠你、出门不提自己名字、让你在外面有面子的那种妻子?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这样,我从小就这样。我炸过蜘蛛尾巷,我碾压过昆仑的副校长,我亲手终结了伏地魔——这些你都知道。你追我的时候,你喜欢的是这样的我。现在你嫌我太优秀了?”
“我没有嫌你——”
“你有。”
“我没有!”
“你有!”爱莉西娅的声音终于提高了,“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嫌!‘你为什么要那么优秀’‘你名声那么大’‘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这不是嫌是什么?!”
德拉科盯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怒火,有狼狈,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就算我有。那又怎么样?我是你丈夫,我就不能有点情绪?我就不能在外面受气回家发泄一下?”
“发泄可以,”爱莉西娅说,“冲我来不行。”
“我没冲你来——”
“你刚才冲我吼了。”
“我吼两句怎么了?!”
“你吼的是我!”
“我是你丈夫!”
“丈夫就可以拿我当出气筒?!”
两个人对峙着。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泡泡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阵势,“啪”的一声消失了。
“你知道我今天怎么过的吗?”德拉科的声音沙哑,“我在魔法部,被那群人围着,听他们说我是靠老婆上位的废物,听他们说马尔福家要毁在我手里,听他们说——”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
“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管理的那几个项目盈利了多少?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马尔福家的产业在你手里扩张了多少?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我选的人,我选你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什么狗屁面子?!”
德拉科愣住了。
“你什么都没说。”爱莉西娅看着他,“你站在那里,让他们说,然后回家,冲我吼。冲那个唯一站在你这边的人吼。”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让人害怕。
“德拉科,”她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德拉科没有说话。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明明可以反驳,却选择沉默;明明可以证明自己,却选择忍气吞声;明明有那么多理由可以让他们闭嘴,你却一个字都不说,然后把那些话憋在心里,最后变成刀子,扎在我身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今天的话,”她说,“我记住了。”
德拉科的心一紧。
“爱莉——”
“不是那种翻旧账的记住。”她打断他,“是那种让我看清一些东西的记住。”
她转身往门口走。
德拉科追上去一步。
“你去哪儿?”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爱莉西娅!”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德拉科,”她说,“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我会记得。不是因为我要翻旧账,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一些我以前没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心里有个角落,”她顿了顿,“是我进不去的。”
德拉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想。”她说,“我走了。”
她推开门。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了。
很轻。
没有摔。
她连关门都在克制。
德拉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书架上的书被扫落。
墨水瓶砸在墙上,溅出一片黑色。
椅子被踢翻。
桌子上的文件被撕碎。
那只机械小龙悄悄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它没有说话。
只是眼睛里的光,暗了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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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豹庄园外,爱莉西娅沿着小路往山下走。
夜风很凉。
她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居家的薄衫。
但她不觉得冷。
她只是在想刚才那些话。
那些她从没说过的话。
那些她以为不需要说的话。
她想起德拉科的眼神。
不是愤怒。
是那种被戳到痛处的狼狈。
她知道自己戳对了。
但戳对了又怎样?
那些新兴家族的人说的话,她可以不在乎。
那些质疑马尔福家的蠢货,她可以替他去收拾。
但他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那么优秀。”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这些话,不是那些人说的。
是他自己说的。
是他心里想的。
爱莉西娅站在路边,抬头看天。
天上有很多星星。
中国也有星星。
新疆的星星比这里多。
那时候德拉科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说“暗红色冲锋衣”。
那时候他们还没吵过架。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吵架。
她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我真是个傻瓜”的笑。
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
“我没事。别找我。让我冷静一下。”
发送。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她需要离那个让她差点失控的人,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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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豹庄园的书房里,德拉科坐在废墟中间。
机械小龙悄悄飞进来,落在书桌上。
“主人,”它小心翼翼地开口,“创造者发了消息。”
德拉科猛地抬头。
机械小龙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我没事。别找我。让我冷静一下。”
德拉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你心里有个角落,是我进不去的。”
他想起她说起贝拉时的眼神。
“因为我足够强,所以我能在她杀你之前先杀了她。”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会为他杀人。
她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
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又慢慢攥紧。
他说了那些话。
他说她太优秀。
他说她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把那些人的话,变成刀子,扎在她身上。
而她——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走了。
走得那么轻。
连门都没摔。
窗外,夜色很深。
很静。
那只机械小龙趴在书桌上,看着主人,没有说话。
但它的宝石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它在想:创造者,你什么时候回来?
它在想:主人,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说错话了?
它在想:你们两个,到底要倔到什么时候?
但它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静地趴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