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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母后的,我其实都可以……”祁昇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许执麓说道。
在觉得自己样样不如弟弟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有这个心理准备。
许执麓看着强颜欢笑的祁昇,轻叹了一声,“你连母后都不愿意说实话吗?”
祁昇浑身一颤,在她的目光下,管不住自己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母后……我其实也讨厌自己这样,没有魄力承担,又没有魄力卸下。”
“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放弃。”
“我可能太自私了,弟弟他说不想当太子,我竟然是开心的……”
“可这种开心很快就变成了煎熬。”
他没有掌管天下的本事,却一直吃着为了国事劳心费神的苦!
开口倾诉之后祁昇的心神奇般的平静了下来,他为自己有私心而生出来愧疚,所以才会无限止的对祁晏好,企图能弥补回来,但一直加重的负担和远不如弟弟的聪慧像是山一样,光是阴影就让他黯然,更别提那山从头到尾没有真正压上来过。
因为祁晏太聪明了,他知道兄长在意什么,所以早两年他就提出要去国子监读书,只是他年纪太小,祁郢如何舍得,宁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以静养的名目避居太清宫。
不需要说,这些事情祁昇心里跟明镜一样,一样一样都特别清楚,所以他无法嫉妒,每次去太清宫避暑,他也都沉浸在一家人聚集出游的快乐里。
原本一切都是隐秘的,平衡的,如今却破了口,一道被蒋风凌划开的很小的口子。
却让他的心蒙上了不知道怎么抹除的阴翳,那就是他对自己的唾弃,他厌弃面对太子之位了。
脸上突然被轻柔的擦拭过,祁昇回神,他哽咽的对上了许执麓安慰的眼神。
他的软弱也不是今天才被看见,许执麓早知道,所以宁可他哭出来,释放出来,也不想他憋坏了。
“现在没想好,就等想好了再处理。”许执麓说的认真,看着他,却似乎透过他看谁,眼里有祁昇不懂的情绪,连承诺也格外的令他不明所以,“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明白吗?”
祁昇点了点头,他隐约明白,只要自己想当太子,那许执麓就一定会帮他。
但他真的愿意为了太子之位而让母后和父皇生隙吗?他不愿意。
“我会很快想好的,母后。”
祁昇感觉许执麓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没敢再哭了,不然等父皇回来……他肯定要挨瞪了。
“母后,我回了。”想起自己这么大了还哭了这么大一场,祁昇后知后觉的羞赧起来。
许执麓点了点头,与他一起往外走,“起风了,你穿上披风。”
天还没凉到要穿外麾,但许执麓的吩咐他都会听。
出了内殿,他径直往前走,走到外头拐角的地方,他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许执麓还没离开,站在那隔着远远的看着自己。
祁昇一愣,停下来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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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执麓注意到他停了下来看回来,便笑了笑,转身回了。
祁昇感觉眼眶又酸了。
回到东宫,得了消息来看他的祁晏在等他。
两人见上面,祁晏就发现他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祁晏问他,“怎么啦?”
情绪还没有彻底恢复的祁昇也不瞒他,家里谁都敏锐,就他需要被人操心,被人容让。
他对祁晏说,“我刚从乾元殿回来,母后情绪有点不对,她站在那里看我走开……”
祁晏没听出来什么,挑了一下眉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哭了,”祁昇没有明说自己的感觉,那是一种很玄的预感,母后好像有心事,“走回来这段路,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一想到母后,忽然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
“你能反省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祁晏很清楚,兄长的心性或许是比常人要软,与皇室格格不入,但人是会变的,且再过几年,经历的事情多了,总会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不受伤,而许执麓没有过早的意识到自己过度的保护,以及对祁昇的弥补,像是一张网,也像张开翅膀不容风雨侵扰到雏鸟。
“我……”祁昇还没说完,再开口时,眼神直直的看着祁晏,“我可能想放弃储君之位。”
祁晏愣了下,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兄长这样的眼神。
没有亲近和喜悦,只有苦涩。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从东宫离开的时候,祁晏不经意回头,发现祁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也隔着远远的看着他。
倏尔一股难言的感觉袭上心头,祁晏也有了鼻酸的感觉。
回身之后,他抬头看了一遍湛蓝无云的天,看了一遍远近的宫墙殿宇,视线在东宫匾额上顿了顿。
本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在见到祁郢的时候没是忍住,祁晏软趴趴的往御案上一扑,搅乱了摞着的奏折,批阅折子的祁郢放下朱笔,关心的问,“谁让朕的皇儿不高兴了?”
倒也没到不高兴的程度,就是提不起精神,祁晏眨巴眼睛,那和许执麓一样清澈眼神,带着少年的稚气,此刻还水漉漉的,想哭的那种。
“父皇,我想去江南游历,可我又舍不得离开你们。”
祁郢却毫不意外,他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去吧,你先入国子监读几个月书,多结识一下同龄人,每年国子监都会安排游学,到时候你就和朋友们一起去。”
祁晏转了转脑袋,用力抵着他的手心,像是对抗,更像是撒娇,而儿子五岁之后就很少和自己撒娇了,祁郢高兴的很,可转念想到孩子已经长大到能做主的年龄了,那种怅然若失的不舍也越发浓烈。
他总算能理解许执麓这回因为太子妃遴选而生发的感慨了,记忆里总迈着小短腿,喜欢抱着自己的腿转溜的儿子,即将离开他身边,开始属于他人生的第一次远行……
所以说,事情都安排好了,嘴上也安抚好了儿子。
但到了晚上,见到许执麓,祁郢也垮了挺直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说,孩子怎么就突然长大了。”
许执麓瞅着他想笑,“白天你儿子才来哭过了,你也要哭一场?”
“……”祁郢情绪一下子打散了,“他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