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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性子不可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许执麓没直说就祁昇那脑子,聪明劲都用在怎么躲懒偷闲上了。
这些年因为祁郢的独断否了大选之事,尽管百官们都觉得是皇后专横势大,但停了就停了,这一转眼太子长大了,太子妃的遴选一下子点着了所有人的热情,可算盼着了!
不同于为皇帝充实后宫,太子和皇子选妃依照采选旧例,乃大祁开国皇帝敕令《选皇太子诸王妃敕》明确指示,‘所选皇太子及诸王等妃,既是百官之女,礼合避人……’,一旦选中出身高贵的名门望族或勋旧之家,皇室会采用礼聘的方式,直接下聘礼,以示尊崇,自然比选秀更隆重。
不过因为许执麓和祁郢都对出身的要求宽泛起来,遂也没有规定礼部一定要在百官子女中遴选,只要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可以是开国功臣的后代,文官武将之女,并不局限于家中有人入朝为官。
历年皇太子纳妃都要经过诏选,就是皇帝下诏选拔,所以此事堪称举国皆知了。
从开春京城内外就热热闹闹,人流熙熙攘攘,从大祁各个州府赶赴而来的适龄闺秀齐聚京都。
这份热闹持续了三个月,随着落选的闺秀们离京,太子妃的真正人选却还未揭开谜底。
许执麓和祁郢对此事十分重视,不管礼部那边怎么层层遴选,他们早就有几个中意的候选,只不过最后还是要看祁昇自己的选择。
到最后面选的时候,果然也是他们本就看中的五人入了祁昇的眼,只是,秋菊春桃时各有,何来十全十美人。
这太子妃选哪一个,祁昇自己也犯了难。
一面之缘就要选定日后休戚相关生死与共的妻子……他属实没招了,拖了好几日才做出选择来。
“你这话里有话的,是不满意?”祁郢把画卷都搁在桌上,他袖子上沾染了些花粉的气息,应该是路过花圃时不小心沾染的,对香气过分敏锐的许执麓,伸出手来拉了拉竹帘,本就开着的窗一下子更透风了。
日光清透,却因花木而斑驳,打在两人的身上。
祁郢目光动了动,以为是有什么东西,挥了挥袖子,却是什么也没有。
许执麓笑了笑,“没有不满意,不过,他越选不出来,反而说明这五人他其实都没想法。”
真要看中了哪个,何至于为难成这样?
还要弟弟帮忙出主意,用五幅画来抉择,最后也不知是盲选中了雪雁图,还是使了什么招挑中了它。
许执麓觉得这对蒋家女儿不算公平,更是对祁昇不负责。
祁郢听明白了,嗯了一声。
两人也是心照不宣了,选一个太子妃重要,但给儿子选出来个情投意合的人更重要。
“昇儿玩心重,这些年看似被裴元照教的循规蹈矩的,其实真没长大……”祁郢并不是说裴元照这个先生做的不好,就是交给他自己亲自教,也不会更好,说到底就是上有许执麓和祁郢撑着,下有个能帮他解决难题的神童弟弟,他在中间日子不要太好混。
“他没长大,那小的呢?岂不是更幼稚,昨日到底是因为什么还哭了?问也不肯说……”许执麓是一家四口之中最忙的,这也是没办法的,祁郢放了权躺着也是天子,反过来,她要是什么都不管,指不定多少麻烦缠身,明里暗里的阴谋全都要裹挟上来,将她拉下高台,这世道就是待女子如此,命运低微,人情薄恶,觅利如在大海捞针,揽祸似干柴引火。
“疼哭的,怕你知道,不让我说呢。”祁郢朝她招了招手,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
许执麓一边眨了眨眼睛,一边低头凑近他。
他在她耳旁小声说,“这两年他身高蹿太快,御医说骨头疼是正常,我像他这么大也疼过。”
许执麓:“……”长高还能长到骨头疼?
她仔细想了想,蹙眉,“昇儿也没疼过,怎么就你们父子俩疼?”
“那当然是因为他随我,日后指定比昇儿还要高出一个头……”祁郢兀自高兴,“不过我小时候就从来不哭,这点应该又随了你。”
见他说的理所应当,许执麓似笑非笑起来。
“你还记得你上次是怎么哭——”
“你……”他气急败坏的把她摁倒,人在着急的时候总是会手忙脚乱,背靠着窗摇椅都险些被他撞翻了……
许执麓是真的觉得祁晏眼眶红红的抹眼泪那样子像极了他。
那是刘太后走后没多久,祁郢夜里醒来,抱着她哽咽的说了句‘再也没有娘了……’,当时许执麓心疼的安慰了他好久。
要不说男人在有些时候不比孩子好哄,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说什么,她都依着他,两个日渐长大的孩子都觉得一家子里,少了一个父皇,多了一个争宠的‘幼弟’。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再提那事。”
“好好,我不提,真不提了。”许执麓忙伸手去捏他的耳朵,企图扭转被压倒的局面,但无人能敌美男计,他低头主动握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捏他耳朵呢?
看着她目光里含着轻盈惬意的笑,祁郢情不自禁也笑,慢慢的,凑近……含吮她的唇。
吻渐深了,她揽紧他的后颈,在日光之下与心爱的人缠绵,是最不负时光的美妙。
……
这日裴元照进宫,禁军正好换班,多了几个生面孔。
不过禁军之中有新人也很寻常。
尤其是今年姚成被调往西南代天子巡查,鲍豹正式接任皇城司指挥使。
裴元照是进宫来照旧给太子讲课的,不知道他出宫去了趟太清谷得了什么奖赏,喜气都冲上了眉梢,半点不遮掩。
祁昇年十六,长相肖似许执麓,但知晓内情的都明白,这份相似更偏向于他的生母,眉宇清俊,性格温和有礼,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总故作端方持正的样子。
裴元照按部就班的讲着课,因为多年如一日的,孜孜不倦的教导,就是没长脑子的也该被学识灌输的不差了,更何况祁昇本身也不差常人,所以他教的也不难。
时辰结束,裴元照起身要告辞。
祁昇忽然问他,“先生怎么一点不关心选太子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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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照思索一瞬,说,“此事如此喧腾,臣关心与否都无法改变什么,反而会适得其反。”
言外之意,他身为太子老师,一举一动都会给太子带来影响,反而少做少动,才能维持长久的师生关系。
“有人告诉我,若一人所做与其余人不同,或许才是真正的有利可图……”祁昇小声问。
这话裴元照并不难猜出起源,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出头的人打破脑袋都要在太子占据地位,他难得叹了口气,“臣也有私心。”
祁昇笑了。
他就是想知道这个。
而他既然想听,裴元照也想说,“殿下,古之有云成家立业,既要成家,就要知道,当属于你的那份产业乃是国业,西汉有韦贤、韦平父子……”
“故曰,世业重韦平,有猷有为有守。”
自古有言儒者难以进取,可与守成。
每任君王都有各自的使命,原本衰颓的大祁皇朝在第九任皇帝的手中复兴盛世,那么接下去的几任皇帝并不是会更轻省,相反,会更难,因为守成之君更难当。
尤其是接续一任强势又专权的帝王之后,那些积蓄潜藏的势力会加倍翻腾,好似压到极限的弹簧。
祁昇怔怔然,原来裴元照并非纯粹的给他授课,而是在提点他,教他明白,储君二字并非一笔两笔写出来的,而是压在肩头,心上的……当年祁郢为他择定裴元照为师,也是因为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当世儒者。
原来,这些年父皇不教不管也是为他好,因为祁郢的道与他全然不同,他教不了半点。
那么,弟弟呢?祁昇从没有嫉妒,只是期盼自己也可以住在太清宫而已,但今日他却好似长了一点不一样的脑子,他在想,弟弟的道一定是更难才对。
“如此,殿下可明白了?”裴元照总结陈词,到底是师生缘分,他也想自己的学生早日开窍。
祁昇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明白又不明白了。
明明早上得知可以推迟选定太子妃的事情,他还很高兴,很高兴来着。
祁昇的笑容,挪到了祁晏脸上。
他的骨头终于缓慢生长起来了,白天晚上都不疼了。
而这之后,他目含星熠,唇带浅笑,太清宫里修剪花木的宫人都被这份笑感染到了。
许执麓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也是好奇,“不疼了岂不是不长高了,他还高兴个什么劲?”
儿子长大了,也不是小时候什么事都跟她说,尤其是这几年祁郢争宠的厉害,根本不给祁晏他们占据她时间的机会,什么都要抢着她前头操心。
而有他操心,许执麓自然就放宽心了,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全都被他霸占。
“哪里就会不长了,再说,”祁郢喝了口茶,“你也高,我也高,他往里去矮?”
许执麓笑着睨了他一眼,“是,就你儿子长得好,又高。”
祁郢放下茶杯,往她那边坐过去,这书房里没有放太多东西,除了书籍就是奏报,最突出的就是他安排人放置的宽榻。
不仅是榻是特制的,就是椅子也是宽宽的面,两个人坐在一起,刚好贴着。
“天热,你也不嫌挤。”
他还没坐下来,许执麓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祁郢面不改色,“我也想看你手里的书。”
“……”许执麓把书递过去,“你自己看。”
“我们抱着看。”
她就知道!
男人犹不自觉,还问她,“怎么不看了?”
许执麓:“你……硌人。”
“什么?我怎么你了?”他一脸无辜,手指勾着她耳边的发卷了卷,“说清楚啊。”
她反手去推他的头,手掌抵着他下颌,笑的腰软了,“要点脸行不行?”
祁郢无辜的很,“我冤枉不冤枉,你都不说清楚……”
“……”
两人打了半天哑谜,闹得不行了,许执麓鬓角都松散了一大片,她求饶,“好了,好了,我输了。”
她亲了他一口,面色浅红,“说正事。”
祁郢弯唇,也收敛了坏笑,“下次还敢得罪长戟将军否?”
许执麓已经趁机爬起来,坐到了对面去,素手收拢衣襟,把丢开的书卷重新翻开,嘴里也不应他的话了,毕竟她要脸。
“再过几日就要回宫了……”
但就是说正事,他也时不时倾身,越过桌面去撩拨她,反正,就是手不能闲着。
皇室毕竟是天家,就算只有彼此二人,外加两个还没长大的,或许悄然长大的孩子,也不总是这样温情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