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培风站起身，对窦先生拱了拱手，随后看向那位赵公子。

    

    “赵兄方才所说，内子应该把发现培育并推广仙粮的荣耀让给我，如此便免去了我寒窗苦读的辛苦，沈某实在不敢苟同。”

    

    “大丈夫生于天地，当靠自己为家人挣一番前程，而不是躲在女子身后，靠女子的庇护或相让。”

    

    “沈某有没有学识都不打紧，要紧的是沈某得要脸，属于夫人的荣耀便是夫人的，谁都抢不走。自然，我这个做丈夫的，更不会去抢。”

    

    “还有黄兄所说，内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那我也想问问，黄兄你的妻子，难道不也自己打理娘家陪嫁的产业吗？这些她不需要抛头露面？”

    

    “还是说，黄兄你觉得，内子靠自己打拼才有了如今家业，是为不耻？难道黄兄自己的妻子享受现成从娘家陪嫁来的产业，就是顺理成章了？”

    

    “如此划分，该与不该，未免太过牵强。愚以为，这天底下应当不应当，该以本心来划分，若对得起良心，又没有逾矩，那便是应当！”

    

    他这一番话，说得赵公子和黄公子哑口无言，实在辩不过他。

    

    徐贞月趁热打铁，接着又道：“相夫教子，我从未懈怠。我家相公专心备考，家中事务由我一力承担，四个子女，我亲自叫到。敢问黄公子，可做到了‘修身齐家’？可曾让父母无忧，让妻儿安乐？”

    

    她言语犀利，黄公子被这对夫妻怼得面色涨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顿饭，只有徐贞月和沈培风，另外再就是窦先生一家吃得痛快，其余人都食之无味。

    

    宴席散后，窦先生特意留沈培风和徐贞月说话。

    

    “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那几个学生，都是府城几位大人、富商家里的孩子，考了两三回......唉，不提也罢，他们家境优渥，科举又不顺，难免有些眼高于顶，只能在这些琐事上找回自信......”

    

    窦先生对于今日之事也很抱歉，偏偏这些个公子都有些背景，他不能不顾他们背后的人的面子。

    

    饭后他们都各回各家，才终于找到机会和沈培风夫妻致歉。

    

    徐贞月行礼回道：“先生言重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窦先生点了点头，对徐贞月满眼都是欣赏。

    

    今日得见徐贞月，方才可惜她竟是女子，若是男子，如此心性，只需自己简单调教，便能科举连中，直上青云梯。

    

    他顿了顿，终是开口道：“你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培风能得你为妻，是他的福气。至于我家清荷的事......你也莫要多心，那孩子命苦，嫁了郎君两年不到就寡居在家，我们也是疼惜女儿才接回家里住，但老夫知晓分寸，绝无他意。”

    

    徐贞月坦然道：“先生放心，清荷妹妹端庄大方，我明白，也期望妹妹能早日觅得良缘。若......若实在无人，其实一个人也很好，无忧无虑。”

    

    她又与窦夫人和窦清荷话了些家常，沈培风则是和窦先生又探讨了会儿策论。

    

    离开窦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沈培风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今日......谢谢你。”

    

    徐贞月歪头看他，满是疑惑：“谢我什么？”

    

    沈培风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你为我说话，谢你......能如此相信我。那些人说的话，我只当是耳旁风，这几个月都过来了。但有你站在我身边，替我辩驳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月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徐贞月也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我们是夫妻，本就该互相扶持。今日若换做是我被人轻视，你也会如此维护我，不是吗？”

    

    沈培风毫不犹豫：“自然，我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两人相视一笑，月光透过车帘照射进来，照映着相偎的身影。

    

    夫妻二人在客栈歇息一晚，次日清晨，沈培风便领着徐贞月前往他在府城购置的宅子。

    

    宅子位于朱雀大街后街的一条清静巷子里，闹中取静。

    

    黑漆的大门上挂着新制的匾额，上书“沈府”二字，笔力遒劲，是沈培风亲手所题。

    

    沈培风推开门，引徐贞月入内。

    

    “这宅子原是一位致仕的老翰林所有，因要回乡，便将这处宅子转手。我看中他离朱雀大街极近，买卖方便，到挽月阁的距离也近，后面若你还想在青州府置办产业，也方便得很。这里环境也清幽，适合我看书，便买了下来。”

    

    这是一座规整的三进院落。

    

    一进门是影壁，绕过影壁便是前院，两侧是倒座房，供下人居住。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正面是三间正房，东西各有厢房。

    

    正房的两侧有抄手游廊通往后院，后院则是个小巧的花园，种着几株梅树和翠竹，角落还有一口水井。

    

    “我安排长生和福生住在倒座房里，平日负责看门、跑腿，我若去窦先生那读书，便留一人守家。”

    

    沈培风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我平日多在中院的书房读书，正房住着，东西厢房都还空着，我是觉得，等以后若有机会，接爹娘和大哥二哥他们都来小住，咱们家也能住得下。”

    

    徐贞月随着他细细逛了一圈。

    

    这宅子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文雅之气。

    

    家具都是现成的老榆木材质，结实耐用，只是样式有些古板，缺少些生活气息。

    

    书房里的书堆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看得出是常用之地。

    

    到了卧房，里面却简单得很，除了床榻和衣柜，别无他物。

    

    “你一个人住，倒是清简。”

    

    徐贞月推开房门，里面空荡荡的，衣裳都没几件，家具就更不用说了。

    

    沈培风有些不好意思：“我心思都在读书上，这些琐事便没多理会，想着等这家里的女主人来了再布置也不迟。”

    

    她转身看他，眼底满是笑意：“那你带我来看，是想要我帮你布置？”

    

    沈培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