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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善后与疑云
    当天晚上,宋梅生胃里像着了火。

    那卷微型胶卷吞下去后,一直在胃里翻腾,磨得他胃壁生疼。他强撑着开完会,处理完积压的文件,回到家时,脸色白得吓人。

    苏雯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

    “回来了?”她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他的脸色,愣住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宋梅生脱掉外套,挂好,“胃有点不舒服。”

    “我去给你熬点粥。”

    “不用。”他拉住她,“有药吗?助消化的。”

    “有是有……”苏雯看着他,“你到底吃了什么?”

    “不该吃的东西。”宋梅生苦笑,“帮我找点泻药,还有,多烧点热水。”

    苏雯没多问,转身去拿药箱。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宋梅生坐在沙发上,捂着胃,额头上冒冷汗。

    高岛今天那一下,差点就把胶卷抠出来了。幸好他反应快,趁乱吞了下去。但吞下去只是权宜之计,这东西在胃里,不尽快排出来,迟早是个祸害。

    苏雯拿着药和一杯热水过来。

    “给。”

    宋梅生接过,就着热水把药片吞下去。泻药,还有两颗胃药。

    “要我去买点蓖麻油吗?”苏雯问,“那个效果快。”

    “不用,这个就行。”宋梅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今天家里没来什么人吧?”

    “没有。”苏雯在他旁边坐下,“不过,下午我看见对面巷子口,有生面孔。在那儿站了两个多小时,像是在盯梢。”

    “高岛的人。”

    “他又来了?”

    “嗯,今天在办公室闹了一场,没搜到东西,不甘心。”宋梅生睁开眼,“接下来几天,你出门小心点。买菜、逛街,都去人多的地方,别落单。”

    “我知道。”苏雯犹豫了一下,“那卷胶卷……”

    “处理掉了。”宋梅生说,“但高岛不会罢休。他今天吃了亏,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宋梅生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他走进卫生间,反锁门。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泻药起作用了。

    半小时后,他冲了马桶,看着那一团污秽物被水冲走,包括那卷已经不成形的微型胶卷。

    终于,安全了。

    他洗了手,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走出卫生间,苏雯已经把粥盛好了,放在桌上。

    “喝点吧,暖暖胃。”

    宋梅生坐下,慢慢喝粥。白粥,什么也没放,但很暖。

    “高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苏雯问。

    “等。”宋梅生说,“他现在被停了调查权,但以他的性子,不会老实待着。等他再动,我再动。”

    “要不要……我先避一避?”苏雯低声说,“我怕我拖累你。”

    “不用。”宋梅生放下勺子,“你走了,他更会怀疑。就待在这儿,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你是宋太太,我是宋副主任,我们是正常的夫妻,正常的日伪官员。越正常,越安全。”

    苏雯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宋梅生照常上班。

    一进机关大楼,就感觉气氛不对。所有人都躲着他走,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他知道,昨天办公室那场闹剧,已经传遍了。

    走到情报分析室门口,中村正在等他。

    “宋桑,来一下。”

    两人进了中村办公室,关上门。

    “鸠山机关长早上找我谈话了。”中村开门见山,“高岛被正式停职一周,调查权收回。但……”

    “但什么?”

    “但他手上,还有别的线索。”中村压低声音,“昨天你们闹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去搜了竹内生前的住处。在垃圾桶里,找到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

    宋梅生心里一紧。

    “什么纸片?”

    “像是某种名单,但烧得太厉害,只剩几个字。”中村看着他,“其中有一个字,是‘宋’。”

    宋梅生沉默。

    “宋桑,我知道你不是内鬼。”中村说,“但高岛拿着这张纸片,又去找鸠山了。他说,竹内死前,在销毁一份同伙名单。上面有你的姓。”

    “就一个‘宋’字,能说明什么?”宋梅生说,“机关里姓宋的,不止我一个。”

    “是,但就你一个,是竹内的上司,还跟他有过工作交集。”中村叹气,“高岛咬住这点不放,鸠山虽然压下了,但心里肯定有疙瘩。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我明白。”宋梅生点头,“多谢主任提醒。”

    “还有,”中村犹豫了一下,“高岛虽然被停职,但他手下那帮人,还在活动。我听说,他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你。你家,你常去的地方,都有人盯着。”

    “我知道了。”

    离开中村办公室,宋梅生回到自己座位上。

    桌上堆着待处理的文件,他一份份看,一份份批,表情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高岛拿到了烧毁的名单碎片。

    虽然只有一个“宋”字,但以高岛的性子,足够他做文章了。

    而且,他还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监视。

    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高岛眼皮底下。

    不行,必须想办法反击。

    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

    他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秋田。

    他脸上还贴着纱布,鼻子肿得老高,是昨天被宋梅生打的。

    “宋副主任。”秋田走到桌前,递上一份文件,“高岛科长让我送来的。”

    宋梅生没接。

    “高岛科长在停职期间,还有权给我送文件?”

    “这是……之前就安排好的工作交接。”秋田硬着头皮说,“关于竹内案的一些后续材料,需要您过目。”

    宋梅生看了他一眼,接过文件。

    翻开,里面是几份无关紧要的报告,还有一张手写的便条。

    便条上只有一行字:

    “宋副主任,昨天的事,对不住。但我也是奉命行事。另外,高岛科长让我转告您,他找到了新的线索,关于竹内的‘妹妹’。他说,您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宋梅生看完,把便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告诉高岛科长,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有,让他好好停职反省,别搞这些小花招。”

    “是。”秋田鞠躬,退出办公室。

    宋梅生坐在椅子里,手指敲着桌面。

    竹内的“妹妹”。

    钢琴曲。

    高岛果然盯上这个了。

    但他怎么会知道竹内有个妹妹?竹内的档案是绝密,连宋梅生都不知道他家庭情况的具体细节。

    除非……

    高岛查了竹内在日本的背景。

    他手伸得真长。

    宋梅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院子里,几个便衣在晃悠,眼睛不时瞟向大楼出口。

    那是高岛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冯老板吗?我宋梅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下午,宋梅生提前下班。

    他开车回家,路上绕了几圈,确认甩掉了尾巴,才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小澡堂门口停下。

    进去,要了个单间。

    十分钟后,王大力从后门溜了进来。

    “宋先生,您找我?”

    “嗯。”宋梅生脱掉外套,坐在榻榻米上,“高岛在查竹内的妹妹,你听说过吗?”

    “竹内的妹妹?”王大力摇头,“没听过。竹内是日本人,他的家人都在日本本土吧?”

    “应该是,但高岛查到了什么。”宋梅生说,“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查清楚高岛是怎么知道竹内妹妹的,他手里有什么资料。第二,想办法给他放点假消息。”

    “假消息?”

    “对。”宋梅生压低声音,“就说竹内的妹妹,其实在哈尔滨,是个钢琴老师。但人在两个月前,已经得急病死了。死无对证。”

    王大力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小心点,高岛的人现在盯得很紧。”

    “您放心,我有数。”

    王大力从后门离开。

    宋梅生又在澡堂里待了半小时,才慢悠悠出来,开车回家。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苏雯在等他吃饭。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好。”宋梅生坐下,“高岛在查竹内的妹妹。”

    苏雯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怎么会……”

    “不知道,但他肯定查到了什么。”宋梅生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我让王大力去处理了。放点假消息,搅浑水。”

    “能行吗?”

    “试试看。”宋梅生说,“高岛现在像条疯狗,见什么都咬。我们得让他咬错地方。”

    吃完饭,宋梅生坐在书房里,点了支烟。

    窗外,对面的巷子口,那个盯梢的人还在。

    他拉上窗帘,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

    写的是给“掌柜”的密信。

    汇报竹内牺牲,高岛追查,以及自己的应对方案。

    写完,他看了一遍,然后用火柴点着,看着信纸在烟灰缸里烧成灰烬。

    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高岛不会罢休。

    鸠山在观望。

    而他,必须在这夹缝里,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竹内。

    也为了自己。

    他掐灭烟,走出书房。

    苏雯在客厅里织毛衣,见他出来,抬起头。

    “要睡了吗?”

    “嗯。”宋梅生说,“你也早点睡。”

    “好。”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竹内临死前的脸。

    还有高岛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去。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而此刻,高岛家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从日本发来的档案复印件。

    竹内一郎,家族背景,社会关系……

    他翻到其中一页,眼睛亮了。

    竹内真由美,妹妹,二十三岁,东京音乐学校毕业,主修钢琴。

    两个月前,因病去世。

    死因:急性肺炎。

    高岛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竹内妹妹的资料,我收到了。但我觉得,有问题。对,你去查一下,东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要确切的死亡证明,医院记录,还有……她死前接触过什么人。”

    挂了电话,他

    嘴里,又嚼起了羊羹。

    甜的,但心里,是苦的。

    宋梅生,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咬下一大口羊羹,狠狠地嚼着。

    就像在嚼宋梅生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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