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煊集团顶层，一号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像被精密过滤过，恒温，恒湿，带着纸张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冷冽气味。
??
??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反射着低垂的线性灯光。墙上巨大的屏幕已经亮起，显示着GH项目的LOGO和“初步接洽会议”的字样。
安迪团队的核心成员已经就座，低声交换着最后的信息，气氛专业而紧绷。当会议室的双开门被助理推开时，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停止。
安迪率先走入，一身铁灰色西装，步伐果断，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像一艘破开冰面的战舰。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人。
会议室内出现了一秒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曲筱绡。
她居然真的来了。而且，穿得出人意料。
不再是早餐时那套刻意模仿的商务装，也不是她平日那些张扬肆意的奢侈品牌。
??
她换了一身炭灰色、剪裁极佳的无领西装外套，内搭丝质黑色衬衫，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裤，衬得身形利落挺拔。
??
头发依旧扎着，但比早餐时更规整一些。脸上妆容干净，只有唇上一抹提气色的红，不夸张，却足够醒目。
??
她甚至戴了一副平光眼镜，遮住了些许眼神里的跳脱。
她手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和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笔记本，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平静地迎向会议室里投来的诸多审视目光。
除了耳朵上那对小巧却足够闪亮的钻石耳钉，她看起来几乎像个……正经的、有点来头的顾问。
安迪走到主位，没有多余寒暄：“这位是曲筱绡小姐，本次项目的特约市场观察顾问，对合作方曲氏集团的业务生态有深入了解。今天列席会议。”
她的介绍简短至极，没有给任何人提问或质疑的余地。
曲筱绡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标准化的、略显疏离的微笑：“大家好，幸会。”声音比平时低沉收敛了不少。
她在安迪左手边预留的一个空位坐下，将平板和笔记本放在桌上，动作流畅自然。
会议开始。安迪主导节奏，语速快，逻辑清晰，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她的团队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曲筱绡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下，指尖的甲油是低调的裸粉色。
??
她看起来专注而投入，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直到曲连杰带着他的团队姗姗来迟。
曲连杰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地寻找安迪，脸上堆起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安迪身边，看到那个安静坐着、抬眸看向他的曲筱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筱绡？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失声问道，语气里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完全不加掩饰。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曲筱绡缓缓摘下平光眼镜，用镜腿轻轻点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略带困惑的表情：
??
“哥？好巧。我是安迪总特邀的市场顾问，来学习一下GH项目。怎么，曲氏这边……没收到通知吗？”
她语气轻柔，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曲连杰强撑的气场。
??
她甚至微微歪头，看向曲连杰身后同样一脸错愕的曲氏团队成员，仿佛在确认是不是他们的信息传递出了问题。
曲连杰脸色一阵青白。
??
他当然没收到通知！他怎么可能想到安迪会把曲筱绡这个死对头弄进晟煊的会议室？！
“安迪总，这……”曲连杰看向安迪，试图维持风度，但语气已经泄露了他的不满和尴尬，
??
“这是我们曲氏和晟煊的项目会议，让筱绡参加，恐怕不太合规矩吧？她并不在项目组名单里。”
安迪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无波：“曲总，曲小姐是以晟煊特邀顾问的身份列席，提供的是独立市场观察视角，与曲氏内部人事无关。我认为多元化的视角对项目有利。还是说，”
??
她语气微微转冷，“曲氏对合作方的顾问人选有异议？”
她的话把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扣上了“对合作有利”的大帽子，堵得曲连杰一时语塞。
??
他总不能当场否认“多元化视角”的好处。
“当…当然不是。”曲连杰勉强挤出笑容，眼神阴沉地瞪了曲筱绡一眼，悻悻然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曲筱绡重新戴回眼镜，再次恢复到之前安静聆听的状态。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曲连杰那一边明显变得心神不宁。
尤其是在技术总监讲解项目核心模块时，曲筱绡忽然举起手。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她声音依旧温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刚才您提到的这个数据接口的吞吐量基准值，是基于旧版的行业标准吧？我记得上个月刚发布的V3.1白皮书里，对这个值有新的建议规范，提升了大约15%。如果我们采用旧标准，会不会对后期扩容埋下隐患？”
她语速平稳，用词专业，甚至准确报出了白皮书的版本号和提升的具体百分比。
提问席上的技术总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市场观察顾问”会突然提出如此具体的技术问题，而且切中要害。他下意识地看向曲连杰。
曲连杰额头有点冒汗。他哪里懂这些技术细节！他强装镇定地咳嗽一声：“这个……技术细节我们可以会后再深入探讨嘛，先让总监把整体框架讲完。”
“哦，好的。”曲筱绡从善如流地点头，抱歉地笑了笑，“是我太心急了。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比较关键，怕后面忘了。那，请你继续吧。”她说完，还特意对那位技术总监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安迪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掩去唇角一丝极淡、极快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