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2203的门向内滑开。

    曲筱绡站在门后。没有预想中的得意洋洋或精心设计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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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也是匆匆从某个状态中被拉出来，头发随意地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穿着一身看起来过分柔软的家居服，脸上甚至还有一点未散尽的、对着电脑屏幕太久后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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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黑暗中突然点起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安迪。

    没有寒暄，没有“你怎么来了”的废话。曲筱绡侧身让开通路，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等待一个预约好的访客。

    安迪迈步进去。那股熟悉的、甜腻与深邃交织的香气再次包裹了她，比上次更浓郁，更…具有生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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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还混杂着一点外卖食物的味道，和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热量。

    2203依旧混乱，却是一种…忙碌的混乱。笔记本电脑摊开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旁边散落着一些打印出来的文件和吃空的零食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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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奢侈品购物袋随意丢在沙发一角，与这忙碌景象格格不入。

    “随便坐。”曲筱绡踢开地毯上挡路的一个靠垫，径直走向小吧台，“喝水？还是……”她拿起一罐啤酒，挑眉看向安迪。

    “水。谢谢。”安迪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稳。她没有坐下，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件，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包括“GH”和“曲连杰”。

    曲筱绡扔过来一瓶依云，自己开了那罐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像刚完成什么重体力活。她走到茶几旁，盘腿直接坐在地毯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站着干嘛？我这儿又没病毒。”她抬头看安迪，嘴角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还是安迪大小姐嫌我这狗窝脏乱差，玷污了您高定的西装裤？”

    安迪沉默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稍微冷却了喉间莫名的干渴。她最终还是选择在曲筱绡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依旧挺拔，与深陷在柔软地毯里的曲筱绡形成鲜明对比。

    “曲连杰。”安迪直接切入主题，省略所有不必要的铺垫，“他知道多少？曲氏内部对GH项目的真实投入占比是多少？他的权限边界在哪里？”

    曲筱绡又喝了一口啤酒，泡沫沾在她唇角，她伸出舌尖随意舔掉。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安迪眼中，让她无端端移开了视线。

    “啧，真是三句不离工作。”曲筱绡晃着啤酒罐，眼睛眯起来，像只算计的猫，“安迪总，你这求人办事的态度，可不够诚恳啊。说好的‘投喂’呢？”

    安迪的目光转回来，对上她的：“你想要什么投喂？”

    曲筱绡笑了起来，身体向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由下至上地看着安迪：“那得看安总您…愿意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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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大胆地滑过安迪的嘴唇，颈线，最后回到她的眼睛，“情报换情报？零食换情报？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陡然变得粘稠。那些打印纸上的字符，屏幕上的数据，似乎都模糊褪色，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张力十足的试探。

    安迪握紧了水瓶，指节微微发白。她应该感到被冒犯，应该立刻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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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某种更强大的东西钉住了她——是GH项目的重要性，是对曲连杰的极度不信任，是…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被挑衅而激起的胜负欲。

    “曲筱绡，”安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在和你谈正事。”

    “我怎么不正经了？”曲筱绡眨眨眼，一脸无辜，眼神却愈发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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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源共享，等价交换，这不是你们华尔街最信奉的法则吗？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安迪总您想空手套白狼？”

    安迪抿紧了唇。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曲筱绡，看着她眼中混合着戏谑、精明和某种毫不掩饰的渴望的光芒。这个人像一团无法预测的火焰，既可能带来温暖，更可能将人灼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和彼此并不完全平稳的呼吸。

    最终，安迪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她放下水瓶，身体向前倾了一些，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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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动作让她身上冷冽的香水味，短暂地压过了曲筱绡那甜腻的香气。

    “你想要诚意？”安迪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进曲筱绡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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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承诺，GH项目合作期间，我不会让曲连杰占到任何实质性便宜。这够不够诚意？”

    这不是曲筱绡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投喂”。这比零食、比一顿饭、甚至比一个暧昧的承诺，都更重，更直接，更……安迪。

    曲筱绡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了。她看着安迪，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锐利的审视取代。

    她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评估安迪·安德伍德一诺千金的价值。

    几秒后，曲筱绡嘴角重新勾起，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棋逢对手般兴奋的笑容。

    “成交。”她干脆利落地说，然后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飞快地调出几个页面，“曲连杰就是个草包枕头，他根本看不懂GH项目的核心技术参数。老头子让他来，一是想镀金，二是想借机搭上晟煊和你这条线……”

    她开始滔滔不绝，语速快而清晰，各种内部消息、数据比例、人员关系从她口中流出，条理分明，重点突出，与她平日里不学无术的形象判若两人。

    安迪凝神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她看着沉浸在工作状态中的曲筱绡，看着她发光的侧脸和快速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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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仅仅是欢乐颂22楼那个吵闹、浮夸、热衷于情爱八卦的曲筱绡。

    她是一枚包裹在糖衣下的、极其敏锐的商业炸弹。

    不知过了多久，曲筱绡合上电脑，长长舒了口气：“差不多就这些了。够你对付那个草包了。”

    “谢谢。”安迪说。这两个字出于真心。曲筱绡提供的信息，价值远超一顿饭或一份零食。

    曲筱绡歪着头看她，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踢了踢地上的空啤酒罐：“光谢谢就完了？安迪总，我的‘投喂’呢？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安迪站起身。她走到玄关，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坐在地毯上的曲筱绡。

    客厅暖色的灯光勾勒着曲筱绡的轮廓，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迪，像是在等待什么。

    安迪沉默了几秒。

    “明早八点，”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小区门口那家轻食店。我请你吃早餐。”

    说完，她不等曲筱绡回应，径直打开门，离开了2203。

    门轻轻合上。

    曲筱绡依旧坐在地毯上，愣了几秒钟。然后，她猛地向后倒去，躺在地毯上，对着天花板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极度快乐的大笑。

    “早餐……哈哈哈……安迪请我吃早餐……”她翻滚着，把脸埋进那个还残留着冷冽香气的羊绒毯子里，笑声闷闷地传出来。

    精密仪器不仅主动发送了配对请求。

    还预约了第一次线下固件升级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