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安迪的日程表像精密仪器一样咬合运转，分秒不差。会议，谈判，报告，视频会议。她摄入精确计算的卡路里和咖啡因，保持最高效率的输出。

    但某些东西确实不同了。无法抑制。

    她发现自己会无意识地瞥向手机，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像屏幕上一个微小的黑洞，吸走她片刻的注意力。

    ??

    走过22楼走廊时，她的听觉会不由自主地捕捉2203门后的动静——但那里异常安静，没有震耳的音乐，没有咋咋呼呼的讲电话声，没有高跟鞋咔哒咔哒进出的声响。

    曲筱绡仿佛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安静地消失”了。

    这种消失，比任何形式的存在都更具存在感。

    第四天早晨，安迪在晨跑时绕了远路，鬼使神差地路过了那家曲筱绡提到过的轻食店。

    ??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明亮的橱窗，最终没有进去。

    回到2201，她站在咖啡机前，看着深色的液体滴落，忽然觉得那种纯粹的苦涩今天有些难以入口。她打开冰箱，看到了角落里剩下的几个雪梨。

    三十分钟后，一盅冰糖雪梨汤炖在了灶上。清甜的气味缓慢地弥漫开来，取代了咖啡的焦苦，温柔地侵占着空间。

    她看着那锅汤，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这不是她的习惯，不是她的计划。这是一种……计划外的冗余操作。

    傍晚，谭宗明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GH项目的合作方明天派团队来初步接洽，那边指名希望你能亲自带队。”谭宗明坐在安迪客厅的沙发上，语气平常，“他们那边的负责人，是曲连杰。”

    安迪正在倒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水流撞击杯壁的声音在短暂的停滞后恢复。

    曲连杰。曲筱绡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一个能力平平却野心勃勃，且对曲筱绡极尽排挤之能事的男人。

    “我知道他。”安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将水杯放在谭宗明面前。

    ??

    “资料显示他风评不佳，能力与职位不符。GH项目很重要，我不认为他是合适的对接人选。”

    “生意场上，不合适的人选比比皆是。”谭宗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重要的是达成目的。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谭宗明离开后，安迪独自站在客厅。暮色透过玻璃窗，将她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光晕里。

    GH项目她势在必得。与曲连杰合作却令人极度不适。这不仅仅关乎商业判断，更掺杂了某种复杂的……私人情绪。

    她几乎能想象到曲连杰那副志得意满又充满算计的嘴脸。而曲筱绡如果知道……

    曲筱绡。

    安迪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需要了解曲连杰的近况，他在曲氏的真实影响力，他这次能拿到GH项目对接权的背后原因。这些，在冰冷的商业报告里往往语焉不详。

    而有一个人，必然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她的目光落向那堵隔开2201和2203的墙。

    理性在尖叫，警告她不要主动打破自己设定的边界。那意味着妥协，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输。

    但另一种更强大的、基于效率和现实考量的逻辑占了上风。获取必要信息，规避潜在风险，这是最高优先级。

    她走到玄关，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整整三天的对话框。

    上一次消息，依旧停留在她那条冰冷的“东西放在门口了。谢谢”。

    安迪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她需要发送一条信息，一条既能达成目的，又不至于显得过于迫切或软化的信息。

    她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

    几分钟后，一条消息终于发送成功。

    “安迪：GH项目，曲连杰负责？你知道多少？”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切主题，保持着一贯的简洁和距离感。这更像是一条发给商业情报员而非邻居的询问。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玄关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落下了一枚等待回应的棋子。

    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去查看那锅冒着细密气泡的雪梨汤，仿佛那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她没有等很久。

    几乎就在汤煲发出完成提示音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连续不断的轰炸，而是克制的一声。

    安迪的动作停顿了。她没有立刻去拿手机，而是先关闭了炉火，将汤煲小心地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保持着一贯的条理。

    做完这一切，她才擦干手，走到玄关，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曲筱绡回复了。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表情包。

    是一个贱兮兮的、扭动着身体的卡通狐狸，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咧到耳根，尾巴得意地摇晃着。

    ??

    “您呼叫的信号塔正在待机，请投喂珍贵情报或美味零食以激活~”

    安迪盯着那个动态表情包，看着那只狐狸扭来扭去。

    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非常非常缓慢地，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不存在、却真实发生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回复。

    “安迪：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