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愤怒,而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混合了真实痛苦与绝望的爆发!
她一直压抑的、作为“安然”而非“表演者”的痛苦、愧疚、无力,在这一刻,被牙王最恶毒的言辞彻底引爆!
那冰封的漠然外壳轰然破碎,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岩浆!
“锵——!”
星耀炎光剑·改出鞘的厉啸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剑身因为主人剧烈颤抖的手而微微嗡鸣,炽白的剑光映亮了她赤红的双眼和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有!种!你!再!说!一!遍!”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渣,带着血腥气。
牙王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以往的暴烈杀意惊得连退两步,脸色发白。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安然是真的可能不顾一切!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怂。
“说、说就说!”牙王强撑着,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难道不是吗?!小铃死了!现在你的队伍也要散了!都是你害的!你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谁跟着你谁倒霉!繁花早就该散了!你这种队长,早点滚蛋才是对所有人好!”
“闭嘴!闭嘴!闭嘴!!!”安然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剑尖直指牙王咽喉,剑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割裂空气发出嘶鸣!
她眼中的理智似乎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疯狂的、毁灭一切的火焰,“不准你提小铃!不准你污蔑我的队伍!不准你——!”
“安然!”桐人猛地从屋内冲出来,一把死死抓住她持剑的手腕,用力将她向后拖,声音急促,“冷静点!这是安全区!你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
“放开我!桐人!放开!”安然拼命挣扎,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桐人的钳制,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牙王,像要将他生吞活剥,“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这个杂碎!!!”
“够了!”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声音从安然身后响起。
莉兹贝特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和……漠然。
她看也没看牙王,目光直直落在被桐人死死拉住的安然身上。
那眼神,让周围所有窃窃私语都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彻底失望,乃至心灰意冷的眼神。
“莉兹……”纱夏惊慌地想拉她。
莉兹贝特轻轻拨开了纱夏的手。
“安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小巷,“你说得对,也说得不对。”
安然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赤红的眼睛转向她,里面翻滚着混乱的情绪。
“我们不是在陪你赌。”莉兹贝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我们是在拿自己的命,陪你一起往悬崖下跳。以前,我愿意跳,因为我相信你,相信我们能一起爬上来,能为小铃报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西莉卡和小奏苍白惊恐的脸,扫过纱夏担忧的眼神,最后回到安然脸上。
“但我现在不信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宣判,“我看不到爬上来的希望,只看到悬崖越来越深。我看到的是每天提心吊胆的消耗,是看不到尽头的羞辱,是同伴一次又一次陷入危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所以,安然,你没错。错的是我。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高估了你。”
她抬起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操作起菜单。
几秒钟后,一个系统提示在安然,也在所有繁花小队成员的界面弹出:
“玩家“莉兹贝特”已退出队伍“繁花”。”
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莉兹贝特做完这一切,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最后看了安然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痛苦,有决绝,也有一丝极淡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歉意。
然后,她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目瞪口呆的牙王一行人,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向小巷的另一头,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绝的落寞。
死寂。
牙王都忘了继续嘲讽,只是愣愣地看着莉兹贝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仿佛被定格在原地、保持着被桐人拉住姿势的安然。
安然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她脸上的狂暴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种空白的、仿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她呆呆地看着莉兹贝特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再看看身边脸色苍白的桐人、纱夏、西莉卡、小奏……
“哈……哈哈……”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歇斯底里的前兆,“走了……真的走了……哈哈……好……好……”
她猛地甩开桐人的手,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石屋墙壁,仰起头,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牙王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夸张的、胜利者的嘲笑:“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连自己最铁的兄弟都跑了!安然,你众叛亲离了!繁花完了!你还不滚?还想害死谁?!”
安然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桐人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挡在安然身前,冰冷的目光扫过牙王和周围的人群:“滚。”
只是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和杀意。
牙王被他看得心底一寒,嘟囔了几句“等着瞧”、“看你们还能撑几天”之类的场面话,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也意识到没什么可看的了,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的眼神和议论,充满了对繁花“终于内爆”的唏嘘或幸灾乐祸。
巷子里,只剩下繁花剩下的六人,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纱夏轻轻走到安然身边,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西莉卡和小奏靠在一起,无声地流泪。
桐人依旧挡在门前,背影僵硬。
过了很久,安然才缓缓睁开眼。
她眼中没有任何泪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和疲惫。
她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的同伴,最后落在桐人脸上。
“关上门。”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音调,却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桐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关上了那扇仿佛见证了无数争吵与离别的木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如同一个时代的句点。
门内,光线昏暗。
安然走到桌边,缓缓坐下。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莉兹贝特常坐位置留下的一处细微磨损。
“第一阶段,完成。”她开口,声音清晰,冷静,没有丝毫刚才的崩溃与疯狂,“莉兹的‘离开’,会是投向北面冰窟里最深、最响的一块石头。”
她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寒冰,一一扫过桐人、纱夏、西莉卡、小奏,以及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阴影中的光。
“接下来,”安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就该我们,演好剩下的‘众叛亲离’了。”
“伊藤……”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也锋利至极的弧度。
“该心满意足地……准备出来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