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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0章 番外: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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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试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问题涉及生物化学、药理学、军事医学、甚至一部分埃德蒙从未接触过的化工工程。他回答得不算完美,但足够让弗莱明在结束时点了点头。

    “通知他。”弗莱明对旁边的官员说,没有问其他人的意见。

    埃德蒙走出白厅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色的建筑和人流,突然想起一个人。

    在那片恢弘的灰色中,他是唯一的一道裂缝。

    埃德蒙想去找博金-博克店。他查过翻倒巷的位置,但没有魔法物品指引,就算他站在翻倒巷的入口,也看不到那扇门,就像他一直生活在魔法世界的边缘却从未察觉。

    他无法进入汤姆的世界。

    就像汤姆选择不再进入他的世界一样。

    他转身走向火车站,没有回头。

    1939年4月,埃德蒙·泰勒和亚瑟·柯林斯被米尔顿项目组正式录取。

    亚瑟是在三一学院的食堂里收到录取通知的。他拆开信封时,手指在颤抖。他已经连喝了三杯咖啡,整个人像一只被电击的金毛犬,毛茸茸的头发翘着,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亢奋。

    “我被录取了,”他说,声音发飘,“我真的被录取了。埃德蒙,你看到了吗?我被录取了!”

    “看到了。”埃德蒙说,将自己的录取通知折好放进口袋。

    “你不兴奋吗?”亚瑟瞪大眼睛,“这是米尔顿!弗莱明!战时药品!我们才大一,就被选中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埃德蒙说,“意味着我们未来几年会非常忙。”

    亚瑟看着他,圆润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认识埃德蒙快五年了,从圣奥莱夫文法学校到剑桥,他一直觉得这个人是自己见过的最聪明、最冷静、也最孤独的存在。

    “你最近不太对。”亚瑟说,压低了声音。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你好像一直在等什么,但等不到。”亚瑟歪了歪头,“你遇到什么人了?”

    埃德蒙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

    亚瑟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请你吃顿饭。庆祝我们被录取。”

    “你请客?”

    “当然。”

    “……好。”

    两人走出食堂,沿着国王大道走向火车站附近的商业街。四月剑桥的暮春,樱花开了又谢,花瓣落在石板路上,被行人的脚步碾成细碎的粉末。空气中有青草和新叶的气息,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而缓慢。

    埃德蒙走在亚瑟身侧,听对方热情洋溢地描绘未来在米尔顿的生活。他偶尔点头,偶尔回应,但思绪飘到了别处。

    他想给汤姆写一封信。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个夜晚。他不知道地址,但也许可以寄到“博金-博克店,翻倒巷,伦敦”——他不知道这种地址能不能寄到,麻瓜邮政系统能识别魔法世界的坐标吗?

    但他可以试试。

    他买了一封信封和一张信纸,在宿舍书桌前坐了很久。羽毛笔蘸了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来了?”

    太直白。像质问,像控诉。

    “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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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软弱。像承认自己的被动,摇尾乞求对方的关注。

    “我最近很忙,被一个政府项目录取了,要去研究青霉素。”

    太日常。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那些没有赴约的周末都不存在。

    他最终什么都没写。

    将信纸和信封放回抽屉,关上,锁好。

    有些话,说不出口就不说。有些人,不来就不等了。

    米尔顿项目的录取通知附带一份保密协议和一份调令。

    调令的内容很简单:所有入选者将于1939年5月前往苏格兰某地集结,接受为期两周的培训,然后被分配至不同的研究小组。埃德蒙被分到青霉素量产组,亚瑟被分到发酵工程组。两个组在同一栋楼里,办公室隔了两层楼。

    这对亚瑟来说是好消息,因为他可以随时下楼“偶遇”埃德蒙,顺便蹭他的咖啡。

    对埃德蒙来说,也是好消息,因为他至少认识一个人。

    但他没有告诉亚瑟关于汤姆的事,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五月初的一个清晨,剑桥突然活跃起来。学生们结束了一年的课程,有的回家过暑假,有的去欧洲旅行,有的留在学院准备考试。火车站里人声鼎沸,提着手提箱和网球拍的旅客穿梭在站台上,蒸汽机车的白烟在晨光中翻滚。

    埃德蒙站在三一学院的大门前,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专业书籍、还有那本汤姆给他的《魔法物品初步鉴定指南》。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它。

    也许是因为书里夹着一张便签,是汤姆在第一章开头写的:“魔法物品的鉴定需要耐心和细致的观察力——你在办公室整理文物时表现得不错,里德尔。”短短一行字,没有称呼和落款,像老师在点评学生作业。但那是汤姆·里德尔写给他的唯一手迹。

    “埃德蒙!”亚瑟从宿舍楼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行李箱,“我昨晚收拾到凌晨两点,总算是都塞进去了!你看我带了什么——”

    他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咖啡壶,一个法式压滤壶,一个手摇磨豆机,还有一袋据说是从伦敦某家精品店买来的咖啡豆。

    “米尔顿不会连咖啡都没有吧?”埃德蒙问。

    “他们的咖啡肯定难喝。”亚瑟笃定地说,“我这是战略储备。”

    两人走向火车站。

    晨光在他们的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剑桥的天际线在视线中渐渐远去。国王学院礼拜堂的尖顶,三一学院的大门,康河上的桥,图书馆的穹顶……所有这些构成埃德蒙过去八个月记忆的背景,此刻正在缓慢地退去。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汤姆的那个雨天。古老的图书馆,昏暗的走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看到他时突然亮起的光芒。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我第一次见到绿色的眼睛。”

    那是1938年10月。

    现在是1939年5月。相距七个月,见面三次。

    最后一次见面是十二月的圣诞晚会。汤姆说“下周见”,然后没有再来。

    埃德蒙等了。

    等了一月,二月,三月,四月。

    现在五月了,他不能再等了。

    米尔顿项目的调令要求从五月中旬开始为期六个月的封闭式培训,期间只能通过加密渠道与外界通信。换句话说,就算汤姆·里德尔突然出现在剑桥,他也见不到他了。

    也许这是天意。

    命运在告诉他,有些人只是生命中的过客。短暂的,明亮的,像流星划过夜空,然后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你无法挽留,也无法追随。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流星尾巴上残留的光慢慢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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