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风,迅速传下。营中将士闻令,紧绷的心弦稍松,开始默默收拾行装。就在这时——
“报——!!!”一骑探马如离弦之箭直冲中军帐外,滚鞍下马,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急促,“启禀元帅!辕门外……辕门外来了个道人,自称陆压!口口声声要立刻见元帅您!”
“陆压道兄?”姜子牙心头猛地一跳。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此刻怎会如此狼狈地突然出现?他顾不得细想,袍袖一挥,疾步冲出帅帐。
辕门外,只见陆压道人道袍微乱,气息急促,脸上竟少见地带着一丝仓皇。一见姜子牙,他顾不上寒暄,一把抓住子牙的手臂,声音又快又急:“子牙!且慢退兵!万万不可!”
姜子牙被他抓得一怔:“道兄何以至此?何事如此慌张?”
“贫道听闻你要退兵,星夜兼程赶来!”陆压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子牙,语气斩钉截铁,“此退兵令一下,你麾下众门人弟子,顷刻间便要遭逢杀劫,横死当场!此乃天数注定,一步错不得!若退,便是将他们推入死局!”
轰隆!
陆压的话如同惊雷在姜子牙耳边炸响。天数?横死?他看着陆压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这位陆压道兄,向来游戏风尘,此刻却如此失态,所言定然非同小可!他瞬间没了主意。
“传令!”姜子牙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原地待命!收兵之令作废,营盘扎牢,戒备升级!”
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骤然凝固,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只能重新握紧兵刃,警惕地望向辕门之外。
武王姬发闻讯也匆匆赶来,恰好听到陆压后半截话,急忙上前拱手:“仙长,不知是何天意?为何退兵反遭横祸?”
陆压转向武王,神情肃穆:“大王有所不知。天道运转,自有其理。天生大能者,亦必有大能者制之。孔宣虽强,自有能敌之人。此刻若退,非但前功尽弃,那些已被孔宣擒去的将领,更是再无生机可言!他们便是那天数之下的祭品!”
武王心头巨震,看着陆压眼中那份洞悉天机的沉重,所有质疑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不敢提半个“退”字。
次日,金鸡破晓。
战鼓未擂,辕门外已传来震天的叫骂!
“报——!孔宣那厮又在辕门外骂阵!指名道姓,要元帅出战!”
帅帐内气氛压抑。姜子牙愁眉不展,麾下大将杨戬、哪吒等人皆面露凝重,显然对那五色神光心有余悸。
“呵!”一声轻笑打破沉闷。只见陆压挽了挽袖子,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精光,“诸位稍安勿躁,且让贫道去会一会这孔宣,看看他那五色神光,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陆压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疾风掠出辕门。
辕门外,孔宣金盔金甲,手持大刀,端坐马上,神威凛凛,五色光华隐现周身,端的是不可一世。见出来的是一个陌生道人,孔宣斜睨一眼,傲然喝道:“来者何人?姜子牙当缩头乌龟,派个无名之辈来送死不成?”
陆压立于阵前,不卑不亢:“贫道陆压。孔宣将军,你既为当世名将,岂不明察天时,洞悉人事?如今纣王无道,天下共愤,四海分崩,万民倒悬!我等顺应天命,共伐独夫,乃是众望所归!将军却以一己之力,妄图螳臂当车,逆转天命?岂不闻‘甲子大劫’乃是纣王授首之期?此乃天道注定,你纵有通天本领,又岂能阻挡?若待那更高明的人物出手,将军一旦失手,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矣!悔之晚矣!”
“呸!”孔宣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哈哈哈!哪里钻出来的山野草包,也配在本帅面前妄谈天数?你也配!”笑声未落,他眼中凶光爆射,“纳命来!”手中金背大砍刀裹挟着万钧之力,撕裂空气,兜头便向陆压劈下!刀锋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刮得人面皮生疼!
“来得好!”陆压早有准备,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古朴长剑,剑光一闪,精准无比地架住刀锋!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火星四溅!两人刀来剑往,瞬间便斗了五六个回合。陆压身法飘忽,剑走轻灵;孔宣刀沉力猛,大开大合。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哼,倒有两下子!看本帅神通!”孔宣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猛地虚晃一刀逼退陆压,身后陡然爆发出红、黄、青、白、黑五道璀璨夺目的神光!光华流转,如同五道巨大的彩色匹练,带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般朝着陆压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
“不好!”陆压瞳孔骤然收缩。他虽未亲身体验过,但直觉告诉他,这五色神光蕴含的力量极其诡异恐怖,绝非硬抗之物!千钧一发之际,他想也不想,手中法诀一掐,整个身体“唰”的一声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赤色长虹!长虹速度之快,超乎想象,硬生生在五色神光合围之前的缝隙中,电射而出,瞬间掠回西岐军营之内!
营门轰然关闭。陆压踉跄一步显出真身,脸色微微发白,对着迎上来的姜子牙心有余悸地说道:“厉害!果然厉害!那五色神光玄妙异常,贫道竟看不出丝毫破绽,仿佛能刷尽世间万物!若非跑得快……”他摇了摇头,满脸凝重,“此物不解,恐难胜之!”
姜子牙一听,心中更是愁云密布,如同压上了千钧巨石。
辕门外,孔宣见陆压化作长虹遁走,更是得意猖狂,催马在营前耀武扬威,声若洪钟滚滚传入营中:
“姜尚匹夫!你枉为三军统帅!只会躲在营中当缩头乌龟吗?有种的出来,与本帅堂堂正正一战!躲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好汉?莫要连累三军将士陪你在此活活困死!”
他骂声越来越高,言辞越发不堪入耳:
“姜尚!你有元帅之名,却无元帅之胆!畏刀避剑,胆小如鼠!连阵前露脸都不敢,简直丢尽了阐教的脸面!西岐无人乎?尽是些酒囊饭袋!哈哈哈!”
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姜子牙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紧握打神鞭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却又深知出去便是送死,只能强忍这奇耻大辱!帐内众将亦是怒发冲冠,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孔宣骂得最酣畅淋漓,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之际。一道矮小的身影,风尘仆仆地刚赶到辕门之内。正是押运粮草归来的二运官——土行孙!
他刚回来,就听见孔宣那极尽侮辱的骂声,尤其是对自家元帅的诋毁,字字句句如同钢针扎在他心上!
“呔!!!”一声稚嫩却饱含暴怒的斥喝炸响!身高不过三尺,像个半大娃娃的土行孙,提着沉重的宾铁棍,小眼睛瞪得溜圆,简直要喷出火来!“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这里撒野,辱骂我家元帅!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孔宣正骂得过瘾,闻声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寸丁谷树皮的小矮子,提着根比他身高短不了多少的铁棍,气势汹汹地指着自己鼻子大骂。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哈哈哈哈!西岐当真无人了!连这等没断奶的侏儒也派出来了?滚回去吃奶吧!本帅的刀不斩无名之辈,更不斩你这等……噗哈哈哈……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帅面前叫嚣?”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语气中的轻蔑简直要溢出来。
“你爷爷土行孙在此!逆贼受死!”土行孙最恨别人嘲笑他身高矮小,孔宣这话彻底点燃了他的火药桶!他根本不废话,怒喝一声,身子一矮,“哧溜”一声,如同一个灵活至极的肉球,贴着地面就滚到了孔宣那匹高头大马的马肚子底下!
“看棍!”土行孙身在马腹之下,手中铁棍借着旋转之力,挂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扫向孔宣坐骑的前蹄!
“嗯?!”孔宣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这小矮子动作竟如此之快!他反应也是极速,猛地一提缰绳,战马灵性十足地人立而起,险险避开了断腿之祸。与此同时,孔宣手中大刀顺势向下猛劈,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马腹下的土行孙!
哪知土行孙一击不中,毫不恋战,小身子骨灵活得如同狸猫泥鳅,滴溜溜一转,早已从另一边钻出,手中铁棍由下而上,直戳孔宣腰眼!孔宣慌忙回刀格挡。
铛!铛!铛!
两人一个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劈砍,一个在地面上窜高伏低猛攻。土行孙身材矮小,恰恰成了他的优势,专攻孔宣防御的死角下盘。他身法诡异,时而贴地滚进,时而猛地跃起砸向马腿,孔宣那匹高头大马反倒成了累赘,让他左支右绌,大刀挥舞起来束手束脚,连续几个回合下来,竟被这小矮子逼得手忙脚乱,额头竟微微见汗!
“混账!”孔宣又惊又怒,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矮子逼到这般境地,只觉憋屈无比。
土行孙见孔宣在马上难以发挥,又被自己骚扰得心神不宁,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猛地向后一个筋斗跳出战圈,提着铁棍,指着孔宣鼻子大声讥讽道:
“喂!孔宣小儿!骑在马上算什么本事?连个矮子都打不过,还耀武扬威?有种你下来!咱们步下见个真章!让你土爷爷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打仗!爷爷就不信了,今天非把你生擒活捉,让你知道知道土爷爷的手段不可!”
孔宣正在气头上,被土行孙这么一激,加上刚才确实被打得窝火,又被对方矮小的身材迷惑,心中那股轻视再次升起。
“哼!区区蝼蚁,也敢口出狂言?以为本帅在马上不好施展?真是找死!”孔宣心中冷笑,“这矮子纯粹是活腻了!下马?正合我意!在步下,一刀便能将这不知死活的小肉球劈成两半!不,用不着刀,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他完全把土行孙的激将法当真了,只觉得对方愚蠢透顶。
“好!如你所愿!”孔宣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手持长剑,大步流星走向土行孙,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本帅倒要看看,你这矮子下了地府,还敢不敢嘴硬!”
土行孙见孔宣果然中计下马,小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脸上却露出“视死如归”的凶悍表情,提着棍子就迎了上去:“怕你不成!看棍!”
两人如同针尖对麦芒,在辕门外的山岭之下,刀光剑影,棍影重重,瞬间便恶战在一起!土行孙步下功夫更是刁钻狠辣,一根铁棍使得神出鬼没,专攻下三路!孔宣收敛心神,不再大意,长剑挥洒间寒光凛冽,誓要将这矮冬瓜碎尸万段!
岭下杀声震天,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