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头顶那面玄奥莫测的聚仙旗猎猎招展,竟是轻描淡写地将那凶威滔天的番天印死死定在半空!任凭殷郊如何催动神力,那方象征着广成山一脉至高传承的巨印,此刻却如同深陷泥沼的巨兽,只能在氤氲紫气与渺渺仙乐中徒劳地嗡鸣、震颤,最后竟如烈日下的冰雪,光华黯淡,寸寸消融,眼看就要化作飞灰!
“就是现在!”姜子牙眼神如电,等的就是殷郊心神巨震、法宝失控的刹那!他手中的打神鞭早已蓄满雷霆之力,此刻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紫电金光,带着封神榜的无上意志,狠戾无比地朝着殷郊的天灵盖当头砸下!
“啊!”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殷郊头皮炸裂,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猛地一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头颅要害!
“噗嗤——!”
打神鞭裹挟的万钧神力狠狠砸在他肩胛骨上!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可闻!殷郊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半边身子瞬间麻痹,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掼飞出去!
战马哀鸣着被震死当场!殷郊重重摔在尘土里,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惊恐万分地看着那重新悬浮在姜子牙头顶、光华流转的番天印,又感受着肩胛骨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知道彻底完了!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走!”他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字!什么太子尊严,什么报仇雪恨,统统被死亡的恐惧压倒!他顾不上形象,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催动仅存的一点法力,拼命朝着北面相对薄弱的包围圈缺口亡命逃窜!那里似乎只有燃灯道人一位拦截者?
燃灯道人盘坐虚空,面容古井无波,看着殷郊踉跄奔逃的身影,眼中仿佛映照着早已注定的结局。他并未立刻追击,只是屈指一弹。
咔嚓——!
一道无声的紫霄神雷猛然在九霄炸响!瞬间撕裂了战场沉闷的阴云!这雷声,就是总攻的信号!
“杀——!!!”
刹那间,东、南、西、北!四面八方!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平地炸起!无数周兵如同从地底涌出的潮水,漫山遍野!刀枪如林,寒光映日!战鼓隆隆,如同催命的丧钟!更有无数仙门法宝的光焰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罗网!整个天地仿佛都在咆哮,要将殷郊这最后的逆天者彻底吞噬!
殷郊肝胆俱裂!他下意识地催动坐骑,却发现战马早已死去!他只能靠着自己两条腿,在那震天的杀声中狼狈不堪地朝着北方山岭深处没命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利箭破空声、法宝呼啸声不绝于耳!
山路越来越窄,荆棘丛生,怪石嶙峋。殷郊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烂,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他大口喘息,肺部如同火烧。回头望去,追兵的火把和法宝光华已如繁星点点,紧缀不舍!
“完了吗?难道我殷郊今日真要命绝于此?父王!成汤六百年的基业啊!”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残存的意志。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巍峨陡峭、插入云霄的山壁——前路断绝!
一股不甘的野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他猛地抬头,望着那如同天堑般的绝壁,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
“苍天在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赌上国运的悲壮,“若我父王殷寿尚有统治天下之福!若我成汤社稷气数未尽!就请助我!让这上承天命、下镇山河的番天印,劈开这该死的绝壁!给我打开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他倾尽所有的神魂之力,不顾一切地祭起了那已经光华黯淡的番天印!这是他最后的赌注!赌国运!赌天命!
“给我开——!!!”
轰隆——!!!咔嚓嚓——!!!
番天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悲鸣,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流光,狠狠撞在那千仞绝壁之上!山崩地裂!巨石如雨!坚逾精钢的山体竟真的被这绝命一击轰然炸开!一道深邃、狭窄、布满碎石裂缝的通道,如同巨兽咧开的狰狞巨口,赫然出现在殷郊面前!
“成了!!!”殷郊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天不亡我!天不亡成汤啊——!!!”他发出泣血般的呐喊,毫不犹豫,拖着残躯就朝那狭窄的通道亡命钻去!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他刚一头钻进去,还没来得及庆幸——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如同平地惊雷,在他两侧的山巅猛然炸响!紧接着,无数周兵如同鬼魅般从山顶冒了出来,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火光瞬间照亮了狭窄的山谷!更恐怖的是,燃灯道人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通道的另一端出口,堵死了他最后的去路!
殷郊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死灰般的绝望!前有燃灯拦路,后有追兵如潮,两侧山壁陡峭入云,头顶箭矢滚石如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土遁!”这是殷郊脑海中闪过的最后念头!他猛地掐诀,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力,身体瞬间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朝着地下钻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圣人的手段!
就在他土遁之光即将完全没入地底,头颅刚刚探出对面那座山峰地面的一刹那——
一直盘坐虚空,仿佛只是旁观者的燃灯道人,终于动了!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掌,对着虚空遥遥一按,口中低喝:
“合!”
轰隆隆隆——!!!
天地法则仿佛在这一刻被改写!殷郊钻出来的那座山峰,连同他刚刚劈开的通道两侧的山体,如同活过来的太古巨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两座巍峨的山峰在某种无法抗拒的伟力牵引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猛地朝中间对撞碾压!
“不——!!!”
殷郊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他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爆豆!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当烟尘稍稍散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两座巨大的山峰如同合拢的巨掌,严丝合缝地挤压在一起!而在那唯一留出的缝隙里,殷郊大半个身体被死死地、深深地嵌在山体之中!只有那颗曾经桀骜不驯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扭曲到极致的惊恐与不甘,暴露在外面!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口鼻和身体被挤压的缝隙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山石!
四路周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山顶,旌旗猎猎,刀枪闪烁着寒光,将这片镇压殷郊的山头围得水泄不通。
武王姬发在众将簇拥下登上山顶。当他看清那山缝中露出的、殷郊痛苦扭曲的头颅,看到他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绝望空洞的眼神时——
“嘶……”一股强烈的寒意与巨大的悲悯瞬间攫住了武王的心脏!他几乎是踉跄着滚下马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山石尘埃之中,对着殷郊的方向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殿下!千岁殿下啊!”他痛呼出声,双手深深抠进泥土里,“小臣姬发,奉天命伐纣,恪守为臣之道,从未敢有丝毫欺君罔上、谋朝篡位之心啊!今日……今日相父与众位仙师……令殿下受此……受此粉身碎骨之厄……这千秋万代的骂名,‘弑杀储君’的污点,将如同一座大山,永远压在孤……压在姬发的身上!叫孤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如何面对后世史笔如刀啊!”他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字字泣血,充满了帝王的无奈与内心的巨大煎熬。
姜子牙快步上前,用力扶起悲痛欲绝的武王,声音低沉而坚定:“大王!天命昭昭!殷郊逆天而行,违抗封神榜法旨,此乃他命中注定的劫数!非人力所能挽回!大王您仁德无双,此刻只需尽到君臣之礼,便是全了您作为仁君的德行!”
武王被搀扶着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山缝中殷郊那颗残留着痛苦表情的头颅,心如刀绞。他猛地转向燃灯道人和姜子牙等人,再次深深作揖,几乎是哀求道:“诸位仙师!相父!请看在他曾是储君的份上!看在他年轻气盛、为父报仇的执念上!饶他一命吧!此等酷刑,实在……实在太过残忍!若苍天有责罚,一切罪孽,皆由姬发一身承担!求求诸位仙师,施大法力,放了殿下吧!”他声音哽咽,情真意切,显露出仁君不忍之心。
燃灯道人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贤王陛下,您宅心仁厚,令人动容。然而天数如此,殷郊违逆天命,身犯重戒,早已注定难逃此劫。非是吾等不近人情,实乃天道运行,不可违逆。大王您已尽君臣之礼,便是仁至义尽。切莫再行逆天之事,徒增业障。”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武王不甘心,还想再求。姜子牙面色凝重,上前一步,肃然道:“大王!老臣辅佐明主,顺天应人,讨伐无道,乃是奉行天道!断不敢因一时妇人之仁,而违逆天命,陷大王于不义!请大王明鉴!”
看着燃灯和子牙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武王知道一切哀求都已无用。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让他浑身颤抖。他含泪走到那镇压殷郊的山石前,亲自捧起一抔黄土,又从侍卫手中接过香烛点燃,对着山缝中那颗头颅,再次屈膝跪下,行君臣大礼,泣不成声:
“殿下……臣……姬发……叩首!”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愧疚和无奈,“非是臣不想救您……实乃天命难违……众位师尊法旨如山……姬发……无能为力啊!此罪此孽,万死难赎!殿下若有怨……就怨这无情天命吧!”说罢,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岩石上,肩膀耸动,悲泣不止。
燃灯道人眼见武王情绪彻底崩溃,不忍再看。他示意左右扶起武王,轻声劝道:“大王,此间事了,非人力可挽回。请大王暂且下山,保重龙体。”
武王被搀扶着,一步三回头,泪洒山道,悲泣之声在山谷间回荡。
待武王下山,燃灯道人面容转冷,对着虚空吩咐道:“广成子道兄,请现身吧。该你……清理门户了。”
虚空中波纹荡漾,广成子身着八卦紫绶仙衣,身影缓缓浮现。这位殷郊的授业恩师,看着自己曾经寄予厚望、视若子侄的徒儿,如今只剩一颗头颅被夹在冰冷的山石之中,气息奄奄,骨断筋折,眼中那份刻骨的痛苦与死寂……
广成子坚毅如磐石的面容再也绷不住。他嘴唇剧烈颤抖,望向殷郊头颅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惜与不忍!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是冲破了仙人的克制,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天命赋予他的、最残酷的职责。他缓缓抬手,一柄由千年青铜打造、缠绕着符文的巨大犁铧,沉重无比地出现在他手中。寒光在犁铧上流转,映照着他眼中那抹深沉的悲悯与决绝。
最后的刑罚,将由亲手赐予他法宝的师父来完成……这,或许就是天道最残酷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