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青铜犁铧,带着无情的寒光,在广成子颤抖却坚定的操控下,狠狠落下!
“啊——!!!”
殷郊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回荡在被鲜血染红的山峦之间,那被挤压在山缝中的头颅瞬间血肉模糊!一道混合着无尽怨毒与不甘的魂魄,猛地从那破碎的躯壳中冲天而起!
封神台方向,似有感应。清福神只柏鉴手持引魂的百灵幡已经出现,幡影摇动,发出柔和的光晕,试图接引这道新死的强大魂魄。
“柏鉴!休要引我!”那殷郊的魂魄在半空中剧烈挣扎,三魂七魄竟因滔天怨气而隐隐显出扭曲的三首六臂虚影!他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夜枭啼血:
“我不服!我不入那封神台!父王!我要见父王——!”
话音未落,一股由浓烈怨念凝聚而成的漆黑阴风骤然卷起,裹挟着殷郊的魂魄,如同离弦之箭,撕破云层,不顾柏鉴的呼唤,径直朝着千里之外的朝歌城,朝着那座象征着殷商最后奢靡与腐朽的鹿台,狂飙而去!
朝歌,鹿台之巅。
夜明珠的光华将这座悬空的琼楼玉宇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竹管弦靡靡不绝,舞姬的腰肢水蛇般扭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与妖异的甜腻气息。
纣王帝辛,这位曾经勇武盖世的君王,此刻已彻底沉沦在酒色之中。他半躺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手搂着媚骨天成的苏妲己,一手端着镶嵌宝石的金樽。美人胡喜妹正将一颗剥好的水晶葡萄送入他口中,而王贵人则用酥软的玉手为他轻轻捶腿。三妖环绕,极尽妖娆之能事。
酒酣耳热之际,纣王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浓重的醉意和妖妃身上散发的奇异甜香让他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伏在酒案上沉沉睡去。
梦里,鹿台的靡靡之音骤然消失。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火摇曳,幔帐乱舞!
纣王猛地抬头,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御座前方的空地上,赫然站立着一道身影!那身影模模糊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更可怖的是,它竟生着三颗头颅、六条手臂!每一颗头颅都看不清面目,只有无尽的怨毒与悲愤如同实质般喷涌!
“父……父王……”三道重叠、如同金铁摩擦般刺耳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泣血的哀鸣,狠狠撞进纣王的脑海!
纣王惊得魂飞魄散,睡意全无!他努力想看清那身影的模样,却只看到一片血色的虚影。
“孩儿殷郊……为国征战……却……却在岐山受那犁锄之厄……粉身碎骨……”怨魂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父王!醒醒吧!若还想保住成汤六百年社稷……速速整顿朝纲!施行仁政!诛杀奸佞!拜请贤相,选拔真正的元戎大将统领内外!否则……否则姜子牙大军兵锋东指之日,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怨魂的声音越发凄厉尖锐:“孩儿满腔冤屈无处申诉……恐那封神台……已容不下我这怨煞之魂……父王……记住我的话……孩儿……去也……!”
“轰!”一阵更加狂暴的阴风炸开,那三首六臂的恐怖鬼影如同泡沫般消散!
“啊!怪哉!怪哉!!”纣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席上惊跳起来,额头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苏妲己、胡喜妹、王贵人被纣王的惊叫吓了一跳,慌忙围拢过来,娇声软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纣王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孤……孤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极其骇人!梦见郊儿……他……”纣王语无伦次地将梦境所见复述一遍,特别是那“三首六臂”、“犁锄之厄”、“粉身碎骨”等词,说得他心惊肉跳。
苏妲己美眸深处闪过一丝阴冷的寒意,但转瞬即逝。她立刻换上柔媚的笑脸,雪白的藕臂攀上纣王的脖颈,吐气如兰:“哎呀,陛下,梦由心生罢了。定是陛下日理万机,忧心国事,这才有所感念。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在岐山旗开得胜呢!来,臣妾再敬陛下一杯,压压惊!”说着,玉手已捧起温好的美酒,递到纣王唇边。
胡喜妹和王贵人也娇声附和:“是啊陛下,姐姐说得对,区区梦境,何必当真。”
妲己身上的异香再次钻入纣王鼻端,美人温软的娇躯依偎着他,恐惧很快被熟悉的酒气和欲望重新覆盖。纣王本就是色令智昏之徒,被三妖这么一哄,又灌了几杯美酒下肚,立刻将那悚然的梦境抛到了九霄云外,哈哈大笑着搂紧妲己:“美人说得是!是孤多虑了!喝酒!接着奏乐,接着舞!”
君臣醉生梦死之际,一封染着风尘与血气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冰冷的刀子,刺破了鹿台纸醉金迷的幻象,送到了文书房。
老成持重的微子启颤抖着手打开火漆封印的竹简,只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汜水关总兵韩荣的字字血泪,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心上——张山大军覆灭!太子殷郊殿下……于岐山绝命!
“苍天啊!太子殿下……成汤……危矣!”微子启老泪纵横,再也顾不得礼仪,抱着那沉重的奏本,跌跌撞撞地冲向纣王所在的显庆殿。
“报——!”当驾官急促的声音带着恐慌,“启禀陛下!微子启大人有十万火急军情求见!”
纣王正搂着妲己调笑,闻言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手:“宣!”
微子启几乎是扑进殿内,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祸事了!汜水关韩荣急报!张山将军全军……全军尽墨!太子殿下……殿下他……在岐山……殁了!”他高高举起那份如同烫手山芋的奏本,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什么?!”纣王如遭雷击,猛地推开怀中的妲己,霍然起身!那刚刚被酒精和美人麻痹的神经,瞬间被这噩耗撕裂!他一把夺过奏本,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张山败亡……殷郊绝于岐山……”
“姬发!姜尚!!”纣王双目瞬间赤红,煞气冲天!他狠狠将奏本掼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咆哮声响彻大殿:“逆贼!反贼!竟敢杀朕太子!坏朕大将!此仇不共戴天!”
他凶戾的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说!谁能替朕踏平西岐,诛杀姬发、姜尚,为太子报仇雪恨?!”
死一般的寂静。姜子牙和西岐连战连捷,连太子殿下和大将张山都折了,谁敢再触这霉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身影出列,正是中谏大夫李登。他强作镇定,躬身行礼:“陛下!眼下四方烽烟,东、南、北三路诸侯虽乱,不过是癣疥之疾!唯西岐姬发,得姜尚妖道相助,已成心腹大患!其祸乱天下,气焰滔天,志在颠覆我成汤社稷!放眼朝中诸将……”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唯有三山关总兵洪锦将军!洪将军乃世之名将,道法高深,才略无双!若陛下授予其专征之权,命其率虎狼之师西征,定可犁庭扫穴,踏平西岐,斩下姬发、姜尚首级,以慰太子殿下在天之灵!”
“洪锦?”纣王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此刻被愤怒和恐惧支配的他急需一根救命稻草。“好!李爱卿举荐有功!速传旨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擢升三山关总兵洪锦为征西大元帅,赐白旄黄钺,得专征伐!即刻起兵,给孤踏平西岐!不得有误!”
传旨的天使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加盖了天子玉玺的敕命诏书,一路换马不换人,风驰电掣般赶赴三山关。
巍峨的雄关矗立在群山之间。三山关总兵衙门内,新任总兵孔宣刚刚接手关防不久,正与副将们商讨军务。天使的到来打破了关隘的平静。
“圣旨到——!三山关总兵洪锦接旨——!”
洪锦一身玄甲,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眼神锐利似鹰隼。他大步出列,单膝跪地:“臣洪锦接旨!”
天使展开诏书,声音洪亮地宣读着纣王的命令,特别是“殷郊殒命”、“踏平西岐”、“诛杀姬发姜尚”等字眼,如同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洪锦面无表情地听着,但眼底深处,一股嗜血的战意和冰冷的杀机正在疯狂凝聚。西岐,姜子牙……终于轮到他了!
“臣洪锦,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如同山岳的诏书,声音斩钉截铁。
孔宣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言语,只是他背后似乎有极其隐晦的五色光华一闪而逝。
交接迅速完成。洪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当即擂鼓聚将,点齐三山关十万精锐!一时间,关隘内外,旌旗蔽日,戈矛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士兵们看着他们杀气腾腾的主帅,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即将来临。
洪锦纵身跃上神骏的坐骑,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开拔!目标——西岐!”
轰隆隆!
沉重的关门缓缓开启,十万大军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在洪锦那杆象征着“血海无边道法”的赤色大旗引领下,带着一股踏碎山河、焚毁一切的恐怖煞气,浩浩荡荡地涌出雄关,踏上了征伐西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