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崖上,仙光冲霄,瑞霭千条!
羽翼仙化作的金光撕裂云层,降临此地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眼前景象一震。
只见那悬浮于云端、被紫色霞光笼罩的巨大仙崖之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道袍的,披袈裟的,甚至还有顶着兽角、裹着妖风的……三五一簇,七八一群,或坐或立,谈笑风生。浓得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混杂着各种仙果、灵茶的奇异香气扑面而来!
三山五岳仙家聚!四海八荒大能来!
千年香斋开盛宴,紫云崖顶证逍遥!
羽翼仙咽了口唾沫,腹中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果然看到一个个玉案上,原本摆放珍馐佳肴的盘碟都已经干干净净,只剩下些残渣碎屑!连琼浆玉液的酒壶都空了!
“该死的!来晚了?!”一股邪火蹭地窜上心头!他耗费妖力赶路,结果连口汤都没喝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灵气逼人的小道童,捧着一个空了大半的玉匣,正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似乎是准备收拾残局。
机会!
羽翼仙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道童面前,挡了他的去路。他努力压下凶戾之气,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道童请了!贫道羽翼仙,特来赴这紫云崖香斋盛会的!”
那道童不过七八岁模样,扎着童子髻,眨巴着大眼睛抬头看他,小脸上满是惊讶和为难:“啊?这位老师……您怎么才来呀?要是早来一会儿就好了!现在……现在真的什么都没啦!”小童儿的声音清脆,透着满满的真诚和惋惜。
“什么都没了?!”羽翼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贫道远道而来,紧赶慢赶,偏生轮到我就没了?偌大一个万仙香斋会,岂能如此厚此薄彼?!”
小童儿被他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解释:“老师息怒!真的不是小童撒谎!好东西都被诸位仙长师父们分吃了,哪里还能有剩?要不……您明天赶早?”他小手一摊,指了指那些干干净净的空盘子,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明天?!”羽翼仙彻底怒了!他堂堂金翅大鹏,扇了一夜西岐没成果,饿着肚子跑来赴宴还扑个空,现在还要被一个小童儿打发等明天?!
一股被轻视、被戏耍的暴怒直冲脑门!他甚至忽略了这小童儿为何能在万仙云集之地行动自如的怪异!
“混账!我看你就是拣人布施!欺我面生不成?!”羽翼仙眼中凶光乍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洪荒凶禽的威煞,“贫道今日偏要吃!没有斋饭,其他能入口的也拿来!否则……”
他身上那股刻意收敛的冰冷妖气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吓得小童儿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这边的争执声,立刻吸引了附近几位仙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明黄道袍、面色红润、气度雍容的中年道人排开众人,缓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却如深潭般扫过羽翼仙,让后者心头莫名一悸。
“无量天尊。”黄袍道人打了个稽首,声音温和但极具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羽翼仙外泄的凶煞之气,“童儿,二位因何事在此争执啊?”
小童儿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指着羽翼仙委屈道:“启禀老爷,这位老师来迟了,斋饭已然用完。可他定要讨些吃食,小童实在无法,这才……”
黄袍道人闻言,目光落在羽翼仙身上,仿佛要看透他皮囊下隐藏的凶禽本质。他微微一笑,转头对童儿道:“童儿,莫急。斋饭虽无,可还有备着的‘清心玉露面点’?取些来予这位道友垫垫饥吧。”
小童儿闻言一愣,似乎有些不解为何老爷对这凶人如此客气,但还是乖巧地应道:“回老爷,点心……倒还有些。”说完,他转身小跑着离开,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回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龙眼大小、洁白如玉、散发着清甜淡香的精致面点。每一颗都莹润剔透,隐隐有灵气流转。
羽翼仙哪里还顾得上许多?看到点心,眼睛都绿了!更闻到那股奇异的甜香,腹中馋虫大动!
“就是点心也罢!快拿来!”他几乎是劈手从童儿手中夺过玉盒!
下一秒,在黄袍道人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在所有周围仙人或好奇、或淡漠、或意味深长的围观中……
羽翼仙展现出了什么叫洪荒凶禽的“胃口”!
他根本不细品,抓起那白玉般的点心,如同饿死鬼投胎,直接往嘴里猛塞!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他吃的速度极快,喉头滚动,几乎是囫囵吞下!那点点心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流滑入腹中,不仅瞬间缓解了饥饿,更有一股精纯的灵力散开,让他消耗过巨的妖力都隐隐恢复了一丝!
“好吃!再来!”羽翼仙越吃越快,越吃越猛!七八十个点心顷刻间就下了肚!
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望向小童儿:“还有没有?贫道还未尽兴!”
小童儿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古怪地又去取了一捧来。
羽翼仙来者不拒,风卷残云!直到整整一百零八个白玉点心,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呃……”羽翼仙打了个饱嗝,摸了摸总算有了充实感的肚子,心中的邪火也消了大半。他对着那黄袍道人随意地拱了拱手:“多谢道友款待!贫道告辞!”自觉妖力恢复不少,西岐之事还需了结,他转身就要走。
吃饱喝足,羽翼仙豪情复燃!他飞出紫云崖,再次化作遮天大鹏金翅雕,双翼展开,卷起罡风,便要直扑西岐!
飞掠过之前那座灵气氤氪的仙山洞府时,他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洞口。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翎毛瞬间炸起!
那灰袍道人,居然还端坐在洞口那块青石之上!仿佛亘古以来就没动过!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那道人正静静地抬着头,那双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恰好对上他俯视的目光!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不好!
羽翼仙心头警铃疯狂炸响!一种远超之前被一指弹落的致命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想加速逃离,但已经晚了!
只见那灰袍道人,对着空中的大鹏雕,再次轻轻抬起了右手——
不是一指,而是如同驱赶蚊蝇般,随意地向下——一划拉!
“唳——!!!”
一声凄厉痛苦到极点的禽鸣撕裂长空!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蕴含着天道法则般的恐怖力量,无视空间距离,狠狠作用在羽翼仙巨大的身躯之上!
仿佛被亿万钧重的太古神山从九天轰然砸落!
“轰隆——!!!”
庞大的金鹏真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撕心裂肺的惨嚎,从万丈高空以一种陨石坠地的姿态狠狠砸向山洞前的空地!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激射!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十丈!
“噗!”羽翼仙口喷金色的妖血,庞大的妖身在深坑中痛苦地翻滚、抽搐,两只遮天金翅无力地拍打着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啊——!!疼杀我也!疼杀我也!!!”他那足以撕裂龙鳞的尖锐嘶吼,充满了无法想象的剧痛,震得周围山石簌簌落下!哪里还有半分洪荒凶禽的威风?狼狈得像条被抽了筋的泥鳅!
灰袍道人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得如同在庭院散步,几步就走到了深坑边缘。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坑底痛不欲生的金翅大鹏,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哦?方才在紫云崖上,想必是饱餐了一顿仙家点心?怎么,吃坏了肚子?”
那平淡的语气,落在羽翼仙耳中却如同惊雷!他瞬间明白了!那点心有问题!那黄袍道人有问题!这一切都是个局!
“呜……道……前辈饶命!”羽翼仙痛得浑身都在痉挛,巨大的鸟喙颤抖着,艰难地挤出求饶的话语,“晚辈……晚辈确实吃了些面点……腹中……腹中如同刀绞斧劈……痛彻神魂!求前辈……救救我……”他巨大的黄金竖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灰袍道人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分:“既是吃坏了,吐出来不就干净了?”
他话音刚落,羽翼仙就感觉腹中那股撕裂般的绞痛猛然加剧!一股无法抑制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呕——!!!”
羽翼仙本能地大嘴一张!
没有吐出任何秽物!
只见一道刺目无比、璀璨如银河的刺眼白光,猛地从他喉咙深处喷射而出!
白光凝而不散,在空中瞬间拉伸、延展!
赫然是一条由一百零八颗鸡子大小、白光灼灼的晶莹念珠串联而成的锁链!
这念珠锁链散发着冰冷、神圣、禁锢一切的恐怖法则之力!
更让羽翼仙魂飞魄散的是,锁链的一端,竟然深深扎根于他的妖魂本源之中!另一端在空中灵动一转,如同拥有生命般,“唰”地缠上了他那颗巨大的、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虚影!瞬间勒紧!
“咯嘞……”
一声仿佛来自神魂深处的、令人牙酸的锁扣收紧声响起!
“啊——!!!”羽翼仙发出了比刚才坠落时更加凄厉百倍的惨嚎!那绞痛瞬间升级为灵魂被撕裂、核心被灼烧的酷刑!他庞大的身躯疯狂抽搐、翻滚,利爪将坚硬的岩石都刨出深深的沟壑!
他想挣扎,想用法力震断这锁链,但只要意念一动,那锁链就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灼烧他的神魂,勒紧他的妖心,带来更恐怖的痛苦!仿佛锁链的另一端,直接连接在至高无上的天道法则之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谁?!!”羽翼仙巨大的金色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涣散,声音都变了调!他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无法想象的恐怖陷阱!对方绝不是普通的隐世高人!
就在这时!
那灰袍道人身上,平凡的气息骤然消失!
一股浩瀚无边、威严如狱、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磅礴道韵轰然爆发!
他面容模糊了一瞬,随即变得清晰——
原本普通的灰袍瞬间化作玄奥深邃的紫金道袍!
平凡的五官变得威严古拙、宝相庄严!
眉心一点混沌玄光照耀四方!
周身有金灯万盏、璎珞垂珠的虚影环绕明灭!
一股万劫不磨、教化诸天的至高气息,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整个山峰!
他双眼开阖,神光如电,直刺羽翼仙神魂深处!声音如同九天雷霆炸响,蕴含着天道审判的威严:
“孽障!睁开你的鸟眼看看!贫道乃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
“轰!!!”
燃灯道人!
这个名字如同混沌神雷,狠狠劈在羽翼仙的妖魂之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肝胆俱裂!
竟然是这位传说中的阐教副教主!圣人之下有数的巨头!自己居然……居然想把他当点心吃了?!
燃灯道人声如洪钟大吕,字字句句都带着天道意志的轰鸣:
“姜子牙奉玉虚宫元始天尊符命,扶助圣主,吊民伐罪,乃天命所归!你身为天皇年间得道的妖圣,本该识天数,顺正道!却偏要逆天而行,助纣为虐!还敢口出狂言,欲食贫道?!如此孽障,留你何用!”最后一句,杀意凛然!
“黄巾力士何在!”燃灯道人敕令一出!
轰隆!
两道身高百丈、浑身缠绕着土黄色神光、肌肉虬结如同太古神山、面容威严如同天神的身影,骤然撕裂虚空,降临在燃灯道人左右!他们手持巨大的金色锁链,散发着禁锢虚空、擒拿万灵的恐怖威压!正是天庭护法——黄巾力士!奉玉虚符命,听候调遣!
“将此孽障,吊于洞前那株‘锁妖松’上!以天罡地煞之气磨其凶性!待姜子牙伐纣功成,天命更易之时,再论其生死!”
“谨遵法旨!”黄巾力士声若雷霆,手中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飞出,就要将羽翼仙五花大绑!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羽翼仙!
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什么凶威!什么戾气!在绝对的圣威和死亡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老师!燃灯老师!!!饶命啊!!!”羽翼仙巨大的鸟头疯狂叩击地面,撞得山石崩裂,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卑微,“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是弟子被猪油蒙了心!被那张山和申公豹那厮花言巧语挑唆!弟子一时糊涂啊!求老师大发慈悲!饶弟子一命!从今以后,弟子再不敢踏足西岐半步!再不敢对老师有半分不敬!求您了!看在弟子……看在弟子这千年苦修不易的份上啊!!”
巨大的金翅大鹏,此刻在燃灯面前,卑微得如同一只待宰的鸡雏,痛哭流涕地祈求一线生机。他那千年的道行,万载的凶名,此刻都成了求生路上最可悲的筹码。
燃灯道人目光如万古寒冰,冷冷地俯视着脚下哀嚎的凶禽:
“天皇年间得道?哼!连天运兴替、正邪真伪都分辨不清,还听信宵小谗言,妄图螳臂当车!你这千年道行,真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愚昧至此,万死难赎!”
“老师!老师!弟子真的悔悟了!”羽翼仙听出燃灯言语中的森寒杀意,吓得魂飞天外,巨大的身躯抖如筛糠,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弟子愿改!弟子愿洗心革面!求老师给弟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弟子愿……弟子愿拜入老师门下,永世侍奉!求老师收留!求老师开恩啊!!!”他磕头如捣蒜,巨大的力量震得整个山头都在晃动。
燃灯道人看着脚下这昔日桀骜不驯,如今却卑微乞活的洪荒凶禽,眼中神光流转,似在推演天机。沉默了数息,那冰冷的杀意才缓缓收敛,化作一声淡漠的轻哼:
“哼!孽障!你当真愿弃恶从善,拜入贫道座下,从此修持正道,洗刷罪业?”
“愿意!弟子一千一万个愿意!”羽翼仙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庞大的头颅点得几乎要断掉,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弟子羽翼仙,叩拜师尊!愿奉师尊为父!永世追随!若有二心,天诛地灭,形神俱灭!”他挣扎着在坑底,以最虔诚卑微的姿态行五体投地大礼!
燃灯道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羽翼仙那巨大的妖身轻轻一点。
嗡!
缠绕在羽翼仙妖魂核心和脏腑之间、带来无尽痛苦的那条由一百零八颗念珠组成的“锁心银链”,瞬间光芒大放!紧接着,链体如同幻影般消散,重新化为一百零八颗晶莹剔透、蕴含着玄奥禁制之力的白玉念珠,如同乳燕归巢般,“咻咻咻”地从羽翼仙口中飞出,悬浮在燃灯道人的掌心之上,滴溜溜旋转,散发着温润而致命的光泽。
腹中那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消失!妖力运转也恢复了通畅!
羽翼仙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金色的翎羽被冷汗和尘土浸透,狼狈不堪。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和对燃灯道人深入骨髓的敬畏感,牢牢占据了他的心神。
“孽缘已了,前尘尽洗。”燃灯道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便随贫道回灵鹫山元觉洞。千年杀劫将至,你当闭门苦修,磨去凶性,参悟正道玄机。他日若能修成正果,也不枉贫道今日一念之慈。”
“弟子……谨遵师命!谢师尊再造之恩!”羽翼仙巨大的身躯艰难地缩小,重新化作那道人模样——羽翼仙。他对着燃灯道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师大礼,脸上再无半分凶戾,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一丝迷茫后的惶恐。
燃灯道人微微颔首,大袖一挥。
祥云自生,托起师徒二人。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划破苍穹,直向那西方极远之地的灵鹫圣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