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姜子牙骑着神骏的四不相,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马元在后面发了疯似的狂奔!那双曾经轻易撕裂人躯的腿脚,此刻却像是灌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腹中残余的绞痛!他喘得像一架破风箱,肺里火烧火燎,汗水混杂着尘土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可恶!可恨!”马元盯着前方那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身影,肺都要气炸了!“他骑着畜生!四条腿跑!我却要凭这两条腿追?!这要追到猴年马月?!”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猛地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凶光闪烁不定。“罢了!今日暂且放过这老匹夫!待老子明日养足精神,定要将他挫骨扬灰,生吞活剥!”他恨恨地想着,准备掉头回营。
然而——
就在他脚步放缓的瞬间,前方那四不相竟也停了下来!
姜子牙勒住缰绳,猛地调转坐骑,月光下,他那张平日里显得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轻蔑的挑衅!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间炸响,清晰地送入马元耳中:
“马元!你这无胆鼠辈!连追都不敢追了?有种!就到前面那片开阔地来!老夫与你堂堂正正战上三个回合!三合之内,定将你生擒活捉,押解昆仑山听候发落!你敢不敢?!”
这声音,这姿态,这赤裸裸的羞辱!
如同一瓢滚油,狠狠浇在了马元心头那团本就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上!
“嗷——!!!”马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眼睛瞬间一片血红!“姜尚老狗!安敢如此辱我!!”他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理智,什么疲惫,什么腹中不适,统统被滔天的怒火和嗜血的欲望烧成了灰烬!“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擒我?!今日便是追到幽冥地府,老子也要撕碎了你!掏出你的心肝下酒!”
“吼!”
马元脚下猛地炸开一圈黑气,地面龟裂!他如同挣脱了锁链的洪荒凶兽,巨大的脚掌踏碎岩石,卷起腥风,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速度,再次疯狂地扑向姜子牙!那速度,竟似比全盛时期还要快上几分!完全是燃烧本源妖力在追赶!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目的达成!
一人一骑,一妖一步,再次在这夜色下的山野上演亡命追逐。
子牙不再远遁,反而勒兽回身,迎上几步!雌雄宝剑划破夜色,带起道道寒芒,与马元那柄惨白的骨剑狠狠碰撞!
铛!铛!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夜空!
但仅仅三四招过后,子牙便猛地虚晃一剑,再次拨转四不相,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冷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更深处那片黑黢黢、轮廓险峻如怪兽獠牙的山脉冲去!
“又跑?!!”马元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气得他三尸神暴跳!“狗贼!竟敢用这等拙劣的诱敌之计戏耍本仙!!”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生啖其肉!“我马元今日对天立誓!拿不到你姜尚的人头,决不收兵!就算你逃到玉虚宫,躲到元始天尊的裤裆底下!老子也要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
执念与狂怒彻底吞噬了他。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姜子牙!撕碎他!吃掉他!让他承受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他不管不顾,埋头死追!全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夜色,越来越浓。
前方那座山峦的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恐怖。
怪石嶙峋,如同无数择人而噬的妖魔蹲伏;古木参天,枝桠扭曲伸展,宛如鬼爪;深谷幽涧,冷风呜咽,带来阵阵寒意,仿佛内有凶兽潜伏低吼。嶙峋的峭壁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滑不留手,猿猴难攀。狭窄的古道在陡峭的山坡上蜿蜒,布满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碎石,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万丈深渊!
马元跟着姜子牙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坡,眼前光影一晃,那骑着四不相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了!
“人呢?!!”马元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眼前只有黑压压的山壁和深不见底的幽谷。他跑了几乎整整一天一夜,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妖力透支殆尽,双腿如同两根灌满酸水的木头,沉重麻木得不听使唤。腹中残余的绞痛又开始隐隐发作,肠胃空空如也,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让他眼前都有些发花。
“呼…呼…姜…姜尚…老贼…”他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大怪石,身体顺着石壁无力地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如雨下,感觉全身的筋骨都像散了架。月光照在他蜡黄扭曲、布满汗渍的脸上,显得无比狼狈和狰狞。
“暂且…歇息片刻…待老子…喘口气…恢复一丝妖力…”马元闭上眼,强迫自己凝神静气,试图引导体内那丝微弱混乱的妖元流转,心中恶毒的诅咒翻腾不息:“待明日…待老子攻破西岐…定要将姜尚满门…不!全城!全城老少的心肝…都挖出来…生吞慢嚼…方消心头之恨…!”
死寂!
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整座大山仿佛陷入了沉睡,静得可怕。
然而,就在这死寂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马元头顶!
紧接着!
“杀——!!!”
“活捉马元——!!!”
“妖道!你死期到了——!!!”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数刀枪碰撞的铿锵声、战鼓擂动的轰鸣声、士兵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冲击着马元的耳膜和心神!
刷!刷!刷!
如同变魔术一般,整座险峻大山之上,瞬息之间亮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如同燃烧的星河坠落凡间,将整片山野照得亮如白昼!火光跳跃,映照出无数森冷的兵刃寒光和一张张充满杀气的脸!
马元骇然抬头!
只见那最高、最险峻的山巅之上,赫然出现了两骑身影!
姜子牙端坐四不相,一派仙风道骨,而在他身边,被簇拥着的,正是西岐之主——武王姬发!
更让马元目眦欲裂的是,这两人竟在无数火把环绕、十万大军注视之下,于这肃杀战场之巅,悠闲地举杯对饮!姜子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武王姬发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的法器,清晰地、带着一种君王俯瞰蝼蚁的威严与冰冷,传遍整座山头:
“妖道马元!你残害生灵,吞心食人,罪孽滔天!今日竟敢追我相父至此?此乃天要亡你!此山便是你葬身之所!今夜,定叫你插翅难飞,死无葬身之地!众将士!”
“吼——!!!”山下,四面八方,无数将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回应:“诛杀妖道!碎尸万段!!”那声浪仿佛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马元的心口!
“姜——尚——!姬——发——!”马元彻底疯了!理智被怒火烧得灰飞烟灭!他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冲上头顶!仿佛自己是那被耍得团团转、供人取乐的猴子!他体内的妖血瞬间沸腾燃烧!
“我要你们死!!!”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强行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如同扑火的飞蛾,提着骨剑,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灯火辉煌、人影绰绰的山顶疯狂冲去!他要撕碎那两个在他头顶饮酒作乐的可恶身影!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顶峰!
然而——
当他气喘吁吁、披头散发地踏上山顶平台的刹那——
火光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刚刚还在眼前清晰可见的姜子牙和武王,连同那些侍立的兵将,如同幻影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的山顶平台上,只有冰冷的山风和几堆跳跃的篝火,仿佛刚才那喧闹的景象从未存在过!
“人呢?!!”马元惊怒交加,猛地扑上前去,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他血红着双眼,如同困兽般四下扫视,只见山下——
轰!轰!轰!
更多的火把亮起!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只燃烧的眼睛!一条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已经将这险峻大山的山脚,围得水泄不通!喊杀声、战鼓声、金铁交鸣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形成巨大的包围网,锁定了山顶孤零零的他!
“马元妖道在此!不要放走了他!”
“围死他!耗死他!”
“今夜便是此獠授首之时!”
“啊——!!!姜尚!你又耍我!!”马元气得七窍生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山下!山下有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完全失去了判断力,转身又朝着山下灯火最为稀疏的方向猛冲下去!他要突围!他要杀出去!
山路崎岖陡峭,夜色浓重如墨。他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滚落山崖。等他好不容易冲到山脚下,刚才那喊声震天的方向——
呼——!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那些包围的火光,竟然再次如同鬼火般摇曳着,消失了!山脚下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夜风呼啸而过,仿佛刚才震天的喊杀声只是他的幻觉!
“啊——!!!”马元彻底崩溃了!他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拄着骨剑,茫然地站在冰冷的地上。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
姜子牙先是言语羞辱将他激怒引入深山,再用山顶幻象骗他上山,最后用山下虚张声势的包围将他骗下来!
整整一夜!他被当成了牵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在这陡峭险峻、寒冷刺骨的大山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亡命般上上下下跑了无数次!被戏耍!被恐吓!被消耗!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晨曦微露,照亮了马元那张因极度疲惫、愤怒、屈辱和饥饿而扭曲变形的脸!他衣衫褴褛,满身泥污,披头散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握着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内最后一丝妖力也被榨干了,腹中的饥饿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胃!寒冷和虚弱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这都比不上他心中那焚尽一切的恨意!那是对姜子牙深入骨髓的诅咒!
“姜…尚…”他嘶哑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此仇…不共戴天!老子…老子要先回大营…集结大军…踏平西岐…将你…将你挫骨扬灰…方能解恨!”
他恨恨地朝着西岐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拖着如同灌了铅、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挪,带着无尽的怨毒和虚弱,朝着商军大营的方向,艰难地走去。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一气仙”的威风?不过是一条被彻底榨干了力气、只剩满腔怨恨的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