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哧...”
金眼驼粗重的喘息喷吐着墨绿色的毒雾,四蹄踉跄地落在一处荒凉的山坳。吕岳捂着仍在汩汩渗血的断臂处,那张本就狰狞的三头面孔因剧痛和屈辱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粘稠腥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道袍,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枯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师...师尊...”杨文辉连滚带爬地从后面跟上来,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还有刚才被战斗余波震出的内伤痕迹,嘴角挂着血丝。他看着吕岳那触目惊心的断臂,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吕岳猛地回头,六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西岐的方向,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怎么办?!”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恨意。“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我吕岳誓不为人!九龙岛声名,今日尽毁于我手!”他喘着粗气,倚着一块冰冷的巨石,断臂处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必须...必须找个帮手!找一个能助我血洗西岐,将姜子牙、哪吒、杨戬、还有那个该死的木吒...统统碾成肉泥的道友!”
他疯狂地在记忆中搜寻那些隐世的老怪物,那些欠他人情的大能...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此时——
一个极其突兀、悠扬,却又带着某种洞穿人心力量的歌声,如同山涧清泉般流淌而来,穿透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怨毒的空气:
“烟霞深处隐吾躯,修炼天皇访道机。
一点真元无破漏,拖白虎,过桥西。
易消磨天地须臾。
人称我全真客,伴龙虎守茅芦,过几世固守男儿...”
歌声清澈空灵,与这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镇压邪祟的韵律!吕岳和杨文辉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山道拐角处,一人缓步而来。
此人打扮怪异!
非僧非道,非俗非仙!
头戴一顶样式古朴、闪烁着暗金色泽的奇异头盔,身着玄青底色的道袍,袍服边缘却绣着金刚伏魔的秘纹。他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映照万物。手中倒提着一根通体乌黑、非金非木、看似毫不起眼的降魔杵。每一步踏出,脚下尘埃不起,气息圆融如天地,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厚重威压!
高手!绝对的高手!吕岳仅剩的五条手臂下意识地绷紧,断臂处传来钻心的疼!他厉声喝问,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
“来者何人?!”
那人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落在吕岳那标志性的三头六臂,现在是五臂了,浑身浴血、怨气冲天的模样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吕岳师徒耳中,如同闷雷炸响:
“吾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座下弟子——韦护。”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吕岳!
“奉吾师之命下山,辅佐师叔姜子牙,东进五关,灭纣伐天!今日先行一步,正要往西岐去...”韦护的目光锁死在吕岳身上,一字一句,带着审判般的意味:
“擒拿你九龙岛瘟癀大帝吕岳,取其首级,作为面见师叔的——进献之功!”
“什么?!”
“狂妄!!!”
吕岳还没从“道行天尊弟子”的名头带来的震动中回神,他身边的杨文辉已经彻底炸了!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师尊重伤的屈辱和被西岐追杀的恐惧瞬间化作狂暴的戾气!
“狗胆包天的东西!区区一个三代弟子,也敢口出狂言,辱我师尊?!纳命来——!!”
杨文辉双目赤红,如同疯魔,根本不等吕岳命令,体内残存的瘟毒法力疯狂爆发,手中长剑裹挟着一股污秽的墨绿剑气,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毒龙般的厉芒,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韦护心口!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成碎片!
韦护看着状若疯虎扑来的杨文辉,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微笑。
“呵,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轻叹一声,仿佛在感慨命运的神奇安排。“吕岳,看来你我缘分不浅,此地便是你门徒的葬身之所!”
轰!
话音未落,韦护动了!
他脚下不动分毫,只是手腕轻轻一抬!
那根看似轻飘飘、毫不起眼的降魔杵,在他手中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乌黑的杵身瞬间绽放出万丈金光!杵头上古老的梵文符箓如同活了过来,流转不息,散发出镇压诸天邪魔、粉碎万物的无上气息!
“死!”
杨文辉的毒剑已刺到眼前!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那不屑的平静表情!
电光火石之间!
韦护手腕只是微微一抖!
那根被无量金光包裹、蕴含了太古须弥山重量的降魔杵,在空中划出一道简单、直接、快到超越了思维极限的金色轨迹!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和速度!
“不好!”吕岳亡魂皆冒,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惊骇欲绝的嘶吼!他太清楚这一杵蕴含的恐怖了!那是一种足以崩灭山岳、粉碎星辰的绝对力量!他想救援,但重伤之下,根本来不及!
杨文辉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天地伟力锁定了他!他刺出的剑芒在那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气泡!
他想躲,身体却被那恐怖的气场死死禁锢!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爆响!
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西瓜被铁锤砸爆般的可怕声音!
金光一闪即逝!
降魔杵精准无比地砸在杨文辉的天灵盖上!
咔嚓!噗嗤——!
坚硬的头骨如同朽木般瞬间粉碎!
红的、白的、粘稠的液体混合着碎裂的骨渣,如同炸开的烟花,呈放射状向后泼洒出数丈之远!浓烈的血腥味和脑浆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杨文辉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只是那颗头颅,已经消失了大半!无头的尸身在空中诡异地顿了一下,随即像一截朽烂的木桩,砰地一声砸落尘埃,抽动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道茫然的魂魄晃晃悠悠升起,浑浑噩噩地朝着封神台飘去。
一杵!仅仅一杵!
秒杀!绝对的秒杀!
“文辉——!!!”吕岳剩下的五条手臂同时伸出,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又一个亲传弟子!又一个在他眼前被残忍虐杀!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韦护!孽障!我九龙岛与你金庭山不死不休!!!”
吕岳彻底疯狂!断臂的剧痛似乎都被这极致的恨意压过!他剩下的五只手同时掐诀,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绿色邪光,恐怖的瘟癀毒气如同实质的海啸,疯狂涌向韦护!他脚下的金眼驼也感应到主人的狂暴,四蹄腾起剧毒的风云!
“给我死!!!”吕岳身化一道恐怖的毒煞流星,五件残存的瘟癀法宝催动到极致,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韦护猛扑过去!他要将这个杀徒仇敌挫骨扬灰!
“冥顽不灵!”韦护冷哼一声,面对这足以腐蚀金仙法体的滔天毒煞,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他手中降魔杵轻轻一晃,金光流转,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幕,将他牢牢护住!
嗤嗤嗤——!
恐怖的瘟毒撞上金光,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刺耳声响,毒雾剧烈翻腾腐蚀,却丝毫无法侵入光幕半分!
吕岳状若疯魔,五件法宝疯狂轰击着金色光幕,爆响声连绵不绝!然而韦护的杵法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大道的至理,圆融无缺,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将吕岳狂暴的攻击尽数接下!任凭吕岳如何催逼法力,毒煞如何猛烈,都无法撼动那金光分毫!
五七回合,转眼即过!
韦护眼中精光暴涨:“吕岳,你气数已尽!此杵,送你上路!”
他觑准吕岳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空隙,手腕猛地一震!
“镇!”
那根降魔杵再次脱手而出!这一次,金光内敛,速度却快到了极致!杵身周围的空间甚至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带着镇压万古、崩灭一切的恐怖意志,朝着吕岳一颗头颅的眉心轰然砸落!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音爆!
“不好!”
吕岳三颗头颅同时露出极度惊骇之色!这锁定神魂的一杵,比刚才击杀杨文辉那一击恐怖了何止十倍!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硬抗必死无疑!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遁——!!!”
千钧一发之际,吕岳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他根本顾不上颜面,也顾不得什么九龙岛之主的尊严!五条手臂猛地向地下一拍!
噗!
一道浓郁的土黄色光芒瞬间将他连同座下金眼驼包裹!
唰!
就在降魔杵即将临体的刹那,吕岳的身影连同金眼驼,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和几缕逸散的毒气!
降魔杵轰然砸落在地!
轰隆隆——!!!
地动山摇!坚硬的山岩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十丈!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碎石尽数掀飞!
烟尘弥漫中,韦护的身影显现。他抬手一招,巨大的降魔杵瞬间缩小,化作一道金光飞回他手中,轻若无物。
“哼,土遁之术倒是溜得快。”韦护看着吕岳消失的地方,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尽在掌握的淡然。“也罢,断你一臂,诛你门徒,瘟神凶威已折大半。西岐之危暂解。”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数十丈之外,朝着西岐方向,飘然而去。
韦护一路畅通无阻,气息沉凝如山岳,很快便到了西岐相府门前。守卫的兵士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威严扑面而来,丝毫不敢阻拦,慌忙入内通报。
“报——丞相!府外有一道人求见!气势...气势非凡!”
姜子牙正与一众门人商议军情,闻言精神一振:“快请!”
韦护大步走入银安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姜子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恭敬。他走到殿前,毫不拖泥带水,倒身便拜:
“弟子韦护,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奉吾师之命下山,特来辅佐师叔,共襄灭纣大业,扶保明主!”
子牙闻言大喜,连忙上前搀扶:“原来是道行师兄高足!快快请起!”
韦护起身,神色平静地补充道:“弟子途中,恰遇那九龙岛吕岳与其门徒杨文辉。”
此言一出,整个银安殿瞬间一静!
哪吒、杨戬、金吒、木吒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韦护身上!吕岳?!这个名字带来的仇恨和压力,他们刚刚经历过!
韦护仿佛没看到众人眼中瞬间燃起的火焰和震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杨文辉不知死活,对弟子出手。被弟子以降魔杵,当场击毙,神魂已入封神榜。”
“轰!”
殿内仿佛响起无声的惊雷!
杨文辉!死了?!
那个跟在吕岳身边,同样擅长瘟毒之术的道人,就这么...被眼前这位新来的师侄...一杵打死了?!
哪吒瞪大了眼睛,杨戬眉头微挑,木吒握着吴钩剑的手紧了紧,金吒眼中异彩连连!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间透露出的恐怖战力和杀伐果断震慑了!
韦护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些许遗憾:“可惜,那吕岳见势不妙,施展土遁之术,断臂求生,侥幸逃脱。未能将其首级带回,献于师叔座前,实乃弟子之过。”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仅仅杀了杨文辉!还逼得那不可一世、三头六臂的瘟神吕岳断臂逃命?!
这位师侄...到底是何方神圣?!那根降魔杵...又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
姜子牙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振奋和激动:
“好!好!好!韦护师侄,你立此大功,何过之有!诛杀吕岳党羽,伤其本体,已是大振我军威!快快入座!得师侄臂助,真乃天佑西岐!”
韦护平静地颔首,在众人或惊叹、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坦然走到为他预留的座位前坐下。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降魔杵,被他随意地靠在手边,乌黑的杵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镇压万邪的威严。
殿内气氛热烈起来,众人看向韦护的眼神彻底不同了。西岐,又多了一位足以震慑群魔的顶尖杀神!
阴风怒号,毒瘴弥漫的九龙岛深处。
吕岳的身影从一道扭曲的土黄色光芒中狼狈跌出,重重摔在冰冷的洞府石地上。哗啦!那条被木吒斩断的臂膀伤口再次崩裂,墨绿色的污血喷涌而出!他剩下的五条手臂死死抠进岩石里,才勉强撑住身体没有倒下。
三颗头颅抬起,脸上再无半分九龙岛瘟癀大帝的威严,只剩下刻骨的怨毒、疯魔的恨意和无尽的屈辱!
“韦护...杨戬...哪吒...木吒...姜子牙...西岐...”
一个个名字从他那沾满血污的牙齿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血海深仇!
他又想起杨文辉被那恐怖的金色巨杵当头砸爆,脑浆迸裂的惨烈一幕!那是他仅存的亲传弟子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