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凄厉的军报再次撕裂了西岐相府的沉闷!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丞…丞相!城下又…又来了一个道人!指名要战!”传令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道…道人模样倒是周正,可那眼神…邪…邪性得很!”
姜子牙猛地从帅案后站起,须发皆张!昨日金吒那撕心裂肺、昼夜不休的惨嚎犹在耳边,七窍渗血的惨状更是触目惊心!此刻居然又来了一个?
“九龙岛!吕岳!尔等欺人太甚!”姜子牙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何人再去迎战?!探明虚实,务必万分警惕妖术邪法!”
“弟子愿往!”
一声清叱,木吒挺身而出!他面容俊朗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有玉清仙光流转,正是玉虚门下另一位肉身成圣的精英弟子!看到兄长金吒昨夜至今仍在榻上痛苦翻滚,生不如死,木吒心如刀绞,一股滔天怒火几乎要破胸而出!
“好!木吒!”姜子牙盯着他,一字一句,凝重无比,“此獠定是吕岳另一爪牙!手段诡异歹毒,切记昨日教训!不可追敌过深,若有半点异状,立刻撤回!你的安全,比探明虚实更要紧!”
“师尊放心!弟子定要为兄长讨还公道!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定要斩于剑下!”木吒抱拳,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转身便如一道离弦之箭射出相府。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揪出伤害兄长的元凶,将其碎尸万段!
城门洞开,木吒仗剑立于阵前,杀气凛然!抬眼望去,只见城下果然站着一个道人。
此人与昨日那青面獠牙的周信截然不同:挽着标准的双抓髻,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淡黄道袍,面色红润饱满如同满月,颌下三缕长髯随风轻拂,乍一看,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但这表象瞬间就被木吒识破!那道人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鸷与残忍,如同深潭下潜伏的毒蛇,正冷冷地窥伺着猎物!
“妖道!”木吒长剑直指对方,声如雷霆,饱含无穷恨意,“就是你!用那下作阴毒的邪术害我兄长头疼欲裂,生不如死?!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祭我兄长所受之苦!”
那黄袍道人被木吒的怒吼惊得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声音倒是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
“呵呵,小友此言差矣。令兄金吒道友所受之苦,乃是吾之道兄周信的手笔。贫道乃九龙岛吕岳老师座下,李奇是也。今日特来,领教领教昆仑玉虚宫的‘高招’。”他刻意加重了“高招”二字,满是嘲讽。
“管你是周信李奇!都是一丘之貉,邪魔外道的妖党!”木吒怒火彻底被点燃,哪里还按捺得住?一声暴喝如同炸雷:“纳命来!”
他脚下猛地一踏,“轰隆”一声,地面龟裂!身形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手中宝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玉清仙光,带着斩妖除魔的无匹气势,撕裂空气,直劈李奇头颅!这一剑,蕴含了他全部的怒火和杀意,势要将对方连人带魂劈成两半!
李奇眼中阴鸷之色一闪,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钢剑骤然抬起,剑身之上竟泛起一层粘稠如墨的诡异黑气!
“铛!铛!铛!锵——!”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厉鬼哭嚎!黑气与仙光剧烈碰撞、湮灭!
木吒含怒出手,剑势大开大合,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剑都重若千钧,带着肉身成圣的恐怖力量,逼得李奇连连后退!他那飘逸的三缕长髯被凌厉的剑气削断一缕,淡黄道袍也被割开数道口子,颇为狼狈。
李奇看似落在下风,嘴角那抹阴冷笑意却愈发明显,眼中毫无慌乱,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确的狩猎。
“肉身成圣?蛮力倒是不小!可惜,脑子跟你兄长一样,不太好使!”李奇发出刺耳的讥讽,手中漆黑剑光格开木吒一记重劈,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速度快得惊人!
“妖道休走!”木吒杀红了眼,兄长惨状历历在目,岂容仇敌脱逃?他毫不犹豫,足下发力,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战场上疾驰,距离不过二三十步(一射之地)。就在木吒即将再次发动雷霆一击的刹那!
前方奔逃的李奇猛地刹住身形,豁然转身!他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残忍的、宛若毒蛇锁定猎物般的狞笑!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物——那并非攻击性的法宝,而是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惨白、仿佛用人骨打磨而成的诡异小幡!幡面上,用暗红色的、如同凝结污血般的颜料,勾勒着无数扭曲蠕动的、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邪异符文!
“小辈,让你尝尝这‘寒髓焚心幡’的滋味!给我好好感受吧!”李奇狞笑着,将那森白骨幡对准狂追而来的木吒,手腕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快速的频率,猛地连摇数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但就在那骨幡摇动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邪力,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寒风,瞬间穿透了木吒护体的玉清仙光,无视他强悍的肉身防御,狠狠钻入他的体内!
“呃!”
木吒狂奔的身形骤然僵住!仿佛被瞬间投入了万载玄冰窟窿!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瞬间爆发!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几乎抽干肺里所有空气的寒噤!牙齿格格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那股寒意不仅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更像无数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向他熊熊燃烧的心火!
追敌?复仇?瞬间被这透骨的冰寒驱散!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李奇收起骨幡,带着那令人憎恶的狞笑,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商军大营辕门,消失不见。
“你……”木吒想喝骂,想追赶,但那股寒气已经彻底侵蚀了他的意志和力量。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
那冻彻骨髓的寒意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骤然转化!一股足以焚尽五脏六腑的恐怖燥热,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最深处猛烈爆发出来!
“啊——!!!”
木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上一刻还如同坠入冰窟,浑身冰冷僵硬,下一刻却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熔岩地狱!他英俊的面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同刷了一层白垩!但皮肤之下,却透出骇人的赤红!滚滚白气从他周身毛孔疯狂喷涌而出!
冷!热!
冰与火的极致地狱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交替冲撞!
“滋滋……”他身上那件上等的道袍,竟在自身喷发的恐怖高温下开始冒出青烟,散发出焦糊味!木吒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投入冰水又捞进火炉锻造的生铁,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哀嚎、撕裂!
“不…不好了!!”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无法忍受的痛苦!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身上滚烫冒烟的道袍,指甲甚至抓破了皮肤,留下道道血痕!转瞬间,他竟将自己撕扯得赤身露体!那因为忽冷忽热而呈现出诡异红白斑驳的强壮身躯暴露在空气中,肌肉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虬结!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赤着身,跌跌撞撞,脚步虚浮踉跄,朝着城门方向狂奔嘶吼:“师尊!救…救我!!不好了!啊——!!!”那声音嘶哑绝望,充满了非人的痛苦!
城上守军何曾见过这等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爬带地放下吊桥。木吒像一团燃烧又冻结的怪物,滚爬着冲进城门,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冰冷的水汽和灼热的气息。
“又怎么了?!”
相府内,姜子牙听到外面那更加恐怖的惨叫,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噬咬!他猛地冲出帅堂!
眼前的一幕,让他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昆仑高徒也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剧变!
只见几名道童面无人色地架着一个人形进来——正是木吒!但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玉虚仙家弟子的风采?
他浑身赤裸,身上一块块区域惨白如死人冻僵的皮肤,另一块区域却赤红如煮熟的虾子,甚至有热气蒸腾!皮肤表面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时而在寒气中收缩发紫,时而又在热力下贲张欲裂!他口鼻之中不断喷吐出带着冰碴的白沫,整个身体如同刚从滚烫的炭火中捞出来,散发着诡异的高温!
“师…师尊…冷…热…杀了我…杀了我吧……”木吒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翻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之音,每一次翻滚,接触地面的皮肤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木吒!!”姜子牙目眦欲裂,一步抢上前,强大的玉清仙光瞬间笼罩住木吒,试图探查压制那股诡异的邪力。但仙光刚一接触木吒的身体,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狂暴冲突的寒热邪力疯狂排斥、撕扯!
“快!扶进后房静室!用千年寒玉床!”姜子牙声音都有些颤抖,强自镇定指挥。他猛地转头,眼中寒光爆射,死死盯住负责掠阵的军官,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木吒将军何以至此?!”
那掠阵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将木吒如何追杀李奇,对方如何取出一面惨白骨幡连摇数下,木吒便如遭雷击般僵住,随后便成了这副模样的经过,哆嗦着说了一遍。
“骨幡…摇动…寒髓焚心……”姜子牙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被道童手忙脚乱抬走、仍在发出痛苦呜咽的木吒,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
又是九龙岛!又是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歹毒霸道到极点的诡异邪术!金吒伤在“头疼磬”,识海受创,痛不欲生;木吒则被这“寒髓焚心幡”折磨,肉身如同冰火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