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军大营,中军帐内。
李奇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快步走入,对着盘坐中央、周身缭绕着淡淡瘟癀黑气的道人躬身行礼:
“禀师尊,弟子回来了!”
吕岳眼皮微抬,眸中晦暗幽光一闪,声音如同腐朽的木器摩擦:“今日对阵何人?战果如何?”
“嘿嘿,是姜子牙座下另一员大将,木吒!”李奇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语气充满邀功的兴奋,“弟子只用那‘寒髓焚心幡’,轻轻那么摇了几下!那木吒便如烂泥般瘫了!玉清仙光?肉身成圣?在师尊赐予的法宝面前,屁都不算!此刻想必正躺在西岐城里,尝尽那冰火炼魂的滋味,生不如死呢!”
“好!甚好!”吕岳那张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难看的笑容,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嗬嗬”声,显然是满意至极。他座下瘟部正神的手段,果然无往不利!
侍立在吕岳身侧,如同铁塔般的郑伦目睹此景,心中却泛起一丝疑虑。他抱拳沉声道:“老师神威!两日之间,连败西岐两名大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得意洋洋的李奇,“弟子斗胆,这两阵虽胜,却未见擒拿敌将回营。方才又听老师吟唱那玄奥歌诀,弟子愚钝,只觉其中蕴含大恐怖、大玄机,还请老师解惑,究竟有何等妙法,能兵不血刃,尽灭西岐?”
吕岳闻言,那难看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股俯瞰蝼蚁的傲慢:“哼,郑伦,你虽骁勇,却不知吾瘟癀大道之深邃玄奥!吾门下弟子所用之物,皆蕴含天地瘟毒本源之力,只需略略施展,引动那无形无质的瘟毒咒力,便能隔空杀人,蚀骨焚心!又何须如尔等莽夫,持刀弄枪,近身肉搏?污了身份!”
郑伦听得心头剧震!隔空施咒,杀人无形?!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他看向李奇手中那面惨白的骨幡,又想到昨日周信那令人头疼欲裂的诡异法宝,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看向吕岳师徒的目光,敬畏中更添了深深的忌惮,由衷叹道:“老师神通,鬼神莫测!弟子,服了!”
翌日,晨光熹微,却驱不散笼罩西岐城的阴霾。
吕岳眼皮也不抬,枯指随意一点侍立一旁的另一位弟子:
“天麟。”
“弟子在!”一个身形精瘦、面容如同刀劈斧削般凶恶的道人朱天麟立刻躬身,眼神里闪烁着毒蛇般的阴狠和嗜血的兴奋。
“今日,该你下山走一遭了。莫要坠了为师瘟部正神的名头。”
“谨遵法旨!”朱天麟狞笑一声,眼中凶光大盛,反手抽出腰间一柄缭绕着不祥黑气的骨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师尊放心!今日,定让西岐再添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废人!”说罢,化作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影,直扑西岐城下。
“报——!!!”
凄厉的军报再次撕裂相府的死寂!
“丞相!城下…城下又来了一个道人!”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这道人…凶!凶得不像人!像…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指名…要能者出战!”
帅案后,姜子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金吒在寒玉床上翻滚哀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木吒赤身露体、冰火交煎的惨状犹在眼前!才隔一晚,第三个瘟神又来了!吕岳!你这是要钝刀子割肉,将我西岐的希望一点点碾碎、折磨殆尽啊!
他疲惫地闭上眼,手指捏得发白,喉头滚动,声音沙哑:“谁……谁愿出战?”这问话,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帐下诸将,看着丞相憔悴的面容,想到前两日金吒木吒的惨状,竟一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九龙岛的邪术太过诡异歹毒,沾上非死即废,谁不惧?
“弟子愿往!”
一声带着金属颤音的怒吼打破死寂!只见角落里,一个背生风雷双翅、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的雄壮身影猛地踏前一步!他手中黄金棍重重一顿,地面龟裂!那双电光缭绕的翅膀愤怒地张开,卷起一阵狂风!
“雷震子?!”姜子牙猛地睁眼,看着这个以勇猛刚烈着称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雷震子战力强悍,尤其空中优势无可比拟,可吕岳门下手段太过阴毒……
“师尊!”雷震子双目喷火,声如雷霆,“金吒、木吒二位师兄遭此大难,弟子心如刀绞!这些九龙岛的妖孽,仗着些下三滥的邪术,便敢如此猖狂!弟子今日定要斩了这妖道的狗头,为师兄们报仇!让那吕岳老贼知道,我西岐并非无人!”他性情刚烈如火,最见不得这等阴险手段,此刻胸中怒火早已压过了对邪术的忌惮。
看着雷震子眼中燃烧的战意和复仇的火焰,姜子牙知道劝阻无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雷震子面前,目光凝重如渊:“震儿!切记!九龙岛妖人邪术诡谲,杀人于无形!不可恋战,不可追击!一探虚实,稍有不对,立刻振翅飞回!你的翅膀,是你最大的依仗!务必……保全自己!”最后四个字,重若千钧。
“弟子明白!”雷震子抱拳,风雷双翅猛地一振!
轰隆!
平地惊雷!一道缠绕着风雷之力的身影冲天而起,带着决绝的杀意,撞碎沉闷的空气,直扑城下!
城外,朱天麟拄着那柄漆黑骨剑,如同一尊瘟神雕像。他早就感应到那股强大的风雷气息,看着那道蓝靛色的身影挟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狞笑。
“呔!妖道!”雷震子巨大的身躯轰然落地,黄金棍直指朱天麟,声浪滚滚,“就是你等同门,用那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段,害我金吒、木吒两位师兄?今日你雷震子爷爷在此,定要砸烂你这妖道,捣碎你们的瘟癀邪窟!”
朱天麟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气势汹汹的怪翼凶神,非但不退,反而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怪笑:“桀桀桀……你这蓝靛脸的丑八怪,仗着背生双翅,面目狰狞,就敢在你朱天麟爷爷面前乱吠?吓唬谁呢!爷爷我见过的凶神恶煞,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想知道爷爷大名?竖起你的狗耳朵听好了——吾乃九龙岛吕岳圣人座下,瘟部正神,朱天麟!识相的,报上名来,爷爷也好记下今日宰了哪只扁毛畜生!”
“找死!”雷震子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心中那点为师兄报仇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瞬间化为焚天之怒!
“你爷爷我乃文王百子,云中子门下雷震子是也!妖道受死!”
轰!咔!
风雷双翅猛地展开到极限!狂暴的风雷之力瞬间爆发,地面飞沙走石!雷震子如同上古雷神降世,借着双翅提供的恐怖升力,庞大的身躯竟轻盈无比地再次冲天而起!手中千钧黄金棍缠绕着刺目的金色雷霆,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朱天麟的天灵盖,狠狠砸下!这一棍,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对邪祟的无边愤怒,势要将对方连人带周遭十丈,一同轰成齑粉!
朱天麟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那柄看似脆弱、缠绕黑气的骨剑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乌光!他身形诡异一扭,竟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黄金棍最致命的力量中心。
铛!铛!铛!锵——!
黄金棍与骨剑猛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和雷霆炸响!乌光与金雷疯狂撕扯湮灭!
朱天麟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崩裂,气血翻腾!雷震子在空中借助风雷双翅的加持,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如同山岳压顶!而他只能在地面被动格挡闪避,狼狈不堪!那狂暴的雷霆之力更是顺着骨剑侵入体内,灼烧得他经脉隐隐作痛!
“这扁毛畜生!好恐怖的蛮力和雷霆之力!”朱天麟心中暗骂,脸色更加阴沉凶戾。硬拼绝非良策!
数合之后,朱天麟被一棍震得踉跄倒退,嘴角渗出一丝乌黑的血迹。他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阴毒光芒!
“丑八怪!仗着翅膀欺负人!有种下来!”朱天麟故意嘶声怒吼,显得色厉内荏,脚下却猛地一跺,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向后急退!
“妖道哪里走!”雷震子杀得兴起,又被对方言语激怒,哪里还记得姜子牙的叮嘱?风雷双翅狂震,卷起滔天气浪,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而去!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带出刺耳的尖啸,黄金棍再次高高举起,誓要将这妖道砸成肉泥!
眼看就要追上!
前方奔逃的朱天麟,嘴角勾起的那抹狞笑,骤然变得无比狰狞和得意!
“蠢货!等的就是你追来!给我下来吧!”
他猛地刹住身形,豁然转身!面对那从天而降、携着万钧雷霆的恐怖身影,他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猎人收网时的残忍快意!
他根本没有再用骨剑格挡!而是将那柄缭绕着不祥黑气的骨剑,朝着空中狂追而来的雷震子——特别是他背后那双搅动风雷、电光四射的巨大翅膀——极其诡异、极其快速地凌空一指!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意一指!
但就在剑尖点出的刹那!
嗡——!
一股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恐怖咒力的无形波纹,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穿透了风雷之力形成的护罩,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雷震子背后那双赖以纵横天下的风雷双翅!
噗!
仿佛炽热的烙铁猛然插入冰水!又像运转到极限的机器被生生卡死!
那双原本搅动漫天风云、电光游走的巨大翅膀,在接触到那无形咒力的瞬间——光芒骤然熄灭!狂暴的风雷之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掐住喉咙,发出濒死般的“滋滋”哀鸣,随即彻底溃散!
“呃啊——!”
雷震子只感觉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剥离感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那双与生俱来、如同臂使的风雷双翅,此刻竟变得如同两块沉重无比、冰冷僵硬的顽石,再也扇动不了分毫!一股无法抗拒的失重感猛地将他吞噬!
如同被射中的苍鹰,又如折翼的天神!
轰隆!!!
在朱天麟残忍而得意的狞笑声中,雷震子那庞大的身躯,带着失控的黄金棍,如同陨石般从数十丈高空,狠狠地、毫无缓冲地砸向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尘土漫天!
“噗!”雷震子摔得七荤八素,脏腑移位,一口鲜血喷出!但他顾不上剧痛,更顾不上追杀敌人!他惊恐地、疯狂地试图振动背后的翅膀!
纹丝不动!那双曾经带给他无尽力量与自由的翅膀,此刻死寂得如同朽木!那股无形的咒力如同剧毒的藤蔓,死死缠绕、封印了他与风雷双翅的所有联系!
剥夺!彻底的剥夺!
这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让雷震子感到恐惧和绝望!
“桀桀桀……扁毛畜生,没了翅膀,你算个什么东西?”朱天麟缓步走近,看着深坑中挣扎的雷震子,如同欣赏一件得意的作品,充满了戏谑和残忍,“好好享受这做走地鸡的滋味吧!师尊说了,要你们一个个慢慢‘享受’!哈哈哈哈!”他狂笑着,竟不再看雷震子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施施然飘回了商军大营。
深坑中,雷震子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巨大的耻辱和绝望淹没了他。他想怒吼,喉咙却如同被堵住,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死死地盯着朱天麟消失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尝试着爬起,但失去翅膀平衡的巨大身躯显得无比笨拙,只能踉跄着,如同受伤的野兽,朝着西岐城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而狼狈地挪动。
相府内,姜子牙坐立难安,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突然!
“报——!雷震子将军……他…他回来了!”守卫的声音充满了惊惶。
姜子牙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冲出大殿!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昆仑高徒也瞬间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有惊天动地的风雷,没有胜利者的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重脚步声。
只见雷震子高大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如同背负着万丈山岳,艰难地挪进相府大门。他浑身沾满泥土草屑,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那柄曾经威风凛凛的黄金棍,此刻被他如同拐杖般拄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
他背后那双曾经电光缭绕、象征着力量与自由的风雷双翅!
此刻……竟然如同两片枯槁的、巨大的灰色石雕!死气沉沉地垂落着!没有一丝光芒!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雷震子抬起头,看到姜子牙,那张蓝靛色的脸上,不再是往日的刚毅勇猛,而是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茫然、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剥夺了根基的耻辱!他想说话,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痛苦地、绝望地……摇了摇头!
噗通!
巨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和力气,轰然向前扑倒在地!黄金棍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震儿!!!”
姜子牙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雷震子!入手之处,只觉得雷震子身体沉重冰冷得吓人,尤其是那对翅膀,入手坚硬如石,毫无生机!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的翅膀!你的风雷之力呢?!”姜子牙的声音都在颤抖,强大的仙元力疯狂涌入雷震子体内探查。
然而,那股缠绕在翅膀上的咒力阴毒而顽固!他的仙元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粘稠的泥沼,不仅无法驱散,反而被那咒力隐隐排斥、侵蚀!更可怕的是,这股咒力似乎还在缓慢地、持续地侵蚀雷震子的本源!如同跗骨之蛆!
“抬…抬进去!用紫蕴温玉髓!护住他的心脉和本源!”姜子牙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看着雷震子被小心翼翼抬走的沉重背影,看着那双象征着骄傲如今却如同累赘般拖在地上的石化翅膀,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狠狠地刺向紧随雷震子回来的掠阵官,声音低沉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说!一字不漏!雷震子将军,究竟遭遇了什么?!”
那掠阵官早已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丞…丞相!雷震子将军神勇无比!打得那妖道朱天麟连连败退!将军本欲乘胜追击,斩妖除魔!可…可那妖道……那妖道突然转身,只是用他那柄黑漆漆的骨剑,朝着将军的翅膀……凌空那么一指!”
掠阵官模仿着朱天麟的动作,脸上满是惊惧。
“然后…然后将军的风雷双翅……那惊天动地的风雷,一下子就……就全熄灭了!如同……如同被掐灭的灯火!将军他……他就从天上……像石头一样……掉下来了!翅膀……翅膀就变成那样了……”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剑指……封印双翅……”姜子牙缓缓闭上眼睛,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周信的头疼磬!李奇的寒髓焚心幡!如今朱天麟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便能剥夺雷震子仗之横行的风雷双翅!
三天!三天之内!三位玉虚精英弟子!
一个识海破碎,痛不欲生;一个冰火炼魂,生不如死;一个直接剥夺了血脉天赋,如同折断羽翼的飞鸟!
吕岳!你座下这些妖人,用的到底是什么妖法?!无声无息,隔空杀人,蚀骨焚心,封印天赋!每一种都歹毒诡异到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