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每走一步，那臭味就浓一分。

    我走到二楼的时候，忽然听到

    是那种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嘶吼声。

    感染者。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一点一点往下看。楼梯拐角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我，在一扇门前徘徊。

    他的动作很奇怪，像是一个坏掉的木偶，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很久。

    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那么贴着墙，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身影徘徊了很久，终于慢慢往走廊深处走去。

    我趁这个机会，蹑手蹑脚地往下走。

    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一层，两层，三层。

    终于到了一楼。

    后门就在走廊尽头，一道绿色的铁门，半开着。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是那种灰蒙蒙的、末世特有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后院，堆满了杂物和垃圾。

    我踩着碎砖烂瓦，一步步往前走，走到院墙边。

    墙上有一个小门，通往后巷。

    我推开那个小门，走进了后巷。

    后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头顶是一条窄窄的天空。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塑料袋、废纸、易拉罐，还有……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穿着花格子衬衫，脸朝下趴在地上。

    几只老鼠在尸体旁边跑来跑去，看到我，嗖的一下钻进墙角的洞里。

    我绕过尸体，继续往前走。

    腰间的菜刀随着我的步伐一颠一颠的，硌得生疼。

    后巷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

    我停下来，探出头往外看。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街道两边的店铺全都关着门，卷帘门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有几辆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嘶吼。

    我咽了口唾沫，握紧了腰间的菜刀，开始往北走。

    老刘说的那个菜市场在两条街之外，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但我走了半个小时还没走到——每到一个路口，我都要停下来观察半天，确认没有危险才敢往前走。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菜市场的入口。

    那是一个大棚式的建筑，门口堆满了垃圾和杂物。

    大棚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股比路上更浓烈的腐臭味从里面飘出来，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进去，可能有危险。不进去，空手回去，那三个人不会放过我。

    最后，我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大棚里很暗，只有从破损的顶棚透进来几缕光线。

    我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个典型的菜市场，两边是一排排的水泥台子，上面曾经摆满了蔬菜水果，现在只剩下一堆堆烂掉的、发霉的残骸。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塑料袋、烂菜叶，还有……骨头。

    一开始我以为是鸡骨头猪骨头，但很快我就看清了，那分明是人骨头。

    我强忍着恐惧，一步步往前走。

    目光在两边的台子上搜寻，希望能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食物都被搬空了，就连烂掉的菜叶子都被捡得干干净净。

    我走了大半圈，什么都没找到。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大棚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房间，门半开着。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管理处”。

    我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很乱，桌子椅子倒了一地，抽屉都被翻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但在墙角，有一个铁皮柜子，柜门锁着。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

    是一把老式的挂锁，看起来锈迹斑斑，应该很久没人打开过了。

    我拿出那把折叠刀，试着撬了撬。

    没用，刀太薄了，撬不动。

    我又看了看那把菜刀，想了想，举起菜刀，狠狠砍了下去。

    当的一声，锁弹开了。

    我拉开柜门，里面放着几箱方便面，几瓶矿泉水，还有几包压缩饼干。

    那一刻，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终于找到了！

    我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塞进我随身带的背包里。

    方便面，塞进去。矿泉水，塞进去。

    压缩饼干，塞进去。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很近，近得就像是在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一张腐烂的脸正贴在门玻璃上，死死地盯着我。

    那是一张曾经是人的脸，现在只剩下烂肉和白骨。一只眼珠挂在眼眶外面，另一只眼珠浑浊得像死鱼的眼睛。

    他的嘴张着，露出黑黄色的牙齿，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门玻璃上。

    我愣住了。

    那张脸也愣住了，但只愣了一秒，然后就开始疯狂地撞门。

    砰！砰！砰！

    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我猛地回过神来，抓起背包就往房间的另一头跑。

    那里有一扇窗户，很小，但我必须试一试。

    我爬上窗台，推开窗户，钻了出去。

    身后，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我顾不上回头看，拼命往前跑。

    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要跑，要远离那个地方。

    跑着跑着，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是从我的衬衫里传出来的，是阿威的声音。

    “王宇！王宇！你跑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我身上还带着那个窃听器。

    “感染……感染者……”我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说，“追我……”

    “甩掉他！别把他引回来！”阿威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你听见没有！别把他引回来！”

    我没理他，继续跑。

    跑过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跑不动了，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

    回头看了看，那个感染者不见了。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站起来，开始辨认方向。

    我得回去，得把物资带回去，不然那三个人不会放过我。

    但问题是，我在哪儿？

    刚才一顿乱跑，我早就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四周都是差不多的楼房，差不多的街道，差不多的废墟。

    我试着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是从前面一栋楼里传出来的，是人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

    有人在求救。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往那栋楼走去。

    那栋楼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高，墙皮剥落，窗户破碎。

    声音是从三楼传出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走进楼道，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楼梯上到处都是垃圾和血迹，我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到了三楼，我循着声音找到一扇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很乱，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扔满了东西。

    我顺着声音找到卧室，推开门，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虚弱极了。

    看到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救……救我……”她的声音很微弱，“我被咬了……快死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的腿。

    她的裤腿被撕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

    被感染者咬过的伤口。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她苦笑了一下，“我还能撑一会儿……不会变异的那么快……求你……帮帮我……”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有个女儿……”她的眼泪流下来，“她才七岁……我把她藏在衣柜里了……求你……救救她……”

    她说着，目光看向房间角落的一个衣柜。

    我走过去，打开衣柜。

    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都在发抖。

    看到我，她猛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别怕……”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妈妈让我来救你……”

    小女孩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女人。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很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

    “她……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女人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小……小月……她叫小月……求你……带她走……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女人笑了，笑得很安心。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虽然苍白虚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她死得很安心，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会活下去。

    我把小女孩从衣柜里抱出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浑身都在发抖，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走吧，”我牵着她的手，“叔叔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