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车驶入燕京军区时,门口的哨兵甚至没有要求停车检查,只是立正、敬礼,目送车辆通过。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不是繁华,不是权势,而是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铁血铸就的威严。
寻常小偷强盗不敢打这儿的主意,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清楚:在这里撒野,等于找死。
徐浪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营房、训练场、还有那些哪怕在走路时腰杆都挺得像标枪的军人。
他身边,王学兵——那位自称“大舅子”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从王家祖上三代的光荣事迹,到军区大院里哪家的狗最凶,再到最近新学的几招擒拿手。
徐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刚才路上,王学兵说漏了嘴。
原来整件事的源头,是孙凌“不小心”把徐浪轻薄王霜的事,单独告诉了他。
这个直肠子的东北汉子一听就炸了,开着车在军区横冲直撞,逮谁跟谁嚷嚷“我妹被人欺负了”。
不到一小时,消息就像野火燎原,烧遍了整个圈子。
好一个“不小心”。
孙凌这手棋,下得又毒又准。
他知道王学兵的性子,知道王家要脸面,更知道——这种事一旦传开,就没有回头路。
徐浪握了握拳,又松开。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到了!”
王学兵一脚刹车,悍马稳稳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是上世纪的老式建筑,红砖墙,瓦片顶,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浓得化不开。
两人刚下车,楼上就传来“哐当”一声——
一个青花瓷瓶从天而降,砸在王学兵脚前半米处,碎片四溅。
“滚!”
王霜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来,冷得像冰渣。
王学兵吓得一哆嗦,抬头赔笑:“霜霜,我这不是带妹夫回来......”
“谁是你妹夫?!”
又一个枕头砸下来。
徐浪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算是看明白了,王霜这股火憋了一路,现在全撒在她哥头上了。
而孙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恐怕正悠闲地喝着茶,等着看戏。
“走走走,别理她。”王学兵拉着徐浪就往里走,压低声音,“女人嘛,发发脾气正常。等妈点头了,她再闹也没用。”
门开了。
王学兵殷勤地递过拖鞋:“换鞋,咱们家讲究这个。”
徐浪看着那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待遇,太周到了,周到得让人不安。
他犹豫了三秒。
进,可能是陷阱;退,现在也来不及了。
最后他弯下腰,换鞋。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磨蹭啥呢?”王学兵催促。
“我在想,”徐浪直起身,挤出一个尴尬的笑,“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合适。
要不......我现在出去买点东西?”
“买啥买!”王学兵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徐浪往前踉跄半步,“下次,下次再说。今天你就老老实实待着。”
话说到这份上,徐浪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往里走。
穿过玄关,走进客厅的刹那——
徐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了一下。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左边沙发坐着三位老人,两男一女,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或棉布衫,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
中间的长椅上坐着四五个中年人,男女都有,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显然是行伍出身。
右边还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
一大家子人。
而且,全是王家的核心成员。
徐浪喉咙发干。
他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可这种“家庭审判”式的氛围,还是第一次。
“徐浪!他是徐浪!”右边那个穿粉色毛衣的小姑娘率先喊出声,兴奋地拽着身旁同伴的袖子,“比电视上还帅!难怪表姐看不上别人!”
“小玉,别闹。”
坐在中间的老太太——王家老佛爷——笑着摆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徐浪身上。
“嗯,模样周正,眼神清亮,是个好孩子。我之前还不信他们说的,现在一看......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晚上吃什么菜。
徐浪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妈,您别急。”
一个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徐浪转头,看见一个五十出头的妇人走出来。
她穿着墨绿色旗袍,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是王霜的母亲,徐翠。
只看了一眼,徐浪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潭,表面温和,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东西。
走路时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量过,裙摆几乎不晃动。
她走到徐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小浪是吧?”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徐浪的胳膊,“来,坐阿姨边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长辈的亲昵,可徐浪却感觉到——那只手落下的位置、力道、甚至停留的时间,都经过精心计算。
多一分则逾矩,少一分则生疏。
徐浪顺从地坐下。
沙发很软,可他如坐针毡。
“今天突然请你来,确实冒昧。”徐翠在他身旁坐下,语气温柔,“但阿姨也是没办法。霜霜那孩子......现在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厉害。如果你真对她有心,这时候就该站出来,帮她一把。”
来了。
正题。
徐浪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诚恳的表情:“阿姨,您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心里却在骂娘。
帮?怎么帮?娶了她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