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溪溪此刻真是有苦说不出。
无论是江宁省的钟正华书记,还是眼前的华玲茳奶奶,与她们言家的交情都非同一般。
江宁省本就是国内最富庶的省份之一,若非天海市是直辖市,也本在其辖下。
因此言家与钟、华两家的关系向来密切。
可以说,言溪溪几乎是钟正华和华玲茳看着长大的。
她万万没想到,这一闹竟惊动了华奶奶。
这都几点了?
原以为华奶奶早已歇下,哪知道老人家不仅没睡,还在楼下走动。
若早知道华奶奶有这个习惯,言溪溪自忖绝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与徐浪当众对峙,至少不会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面对华玲茳的责问,言溪溪心乱如麻。
若非要说出徐浪如何得罪了她,就只能把上次自己“装死”却被徐浪“调戏”的旧账翻出来。
可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现在再提,未免显得自己心胸狭窄、胡搅蛮缠。
言溪溪自问拉不下这个脸。
可除了这事,她还真找不出徐浪别的“罪状”。
一时间,她又急又恼,偏偏无言以对,脸颊微微涨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华玲茳目光扫过四周,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观者大多知晓华玲茳的身份,闻言便自觉散去。
梁涛等保安也在徐浪的眼神示意下悄然退开。
那位吃了大亏的李紫杏,在方忠怡和沈颖的低声劝慰下,虽满脸不甘与愤恨,也只好捂着腰,悻悻然返回了宴会厅。
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华玲茳先瞪了徐浪一眼,才缓缓道:
“溪溪既然不肯说,那小浪你来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人家姑娘?”
徐浪也是一头雾水,苦笑道:
“华奶奶,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两个多月前,言小姐不知何故,醉倒在我们会所大厅里。当时她气息全无,我们都以为......出了意外。”
“副经理通知我后,我急忙赶去,见言小姐躺在那里,便想着让女服务员先帮言小姐清洁整理,换身干净衣裳,再联系殡仪馆......这也算是对逝者的一份尊重。”
“毕竟是在我们会所出的事,我们总不能让外人草草处理,怠慢了言小姐。”
“你胡说八道!你才死了呢!无耻!这根本就是你的借口!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
言溪溪一听,顿时气得柳眉倒竖,方才那点窘迫被怒火冲散。
“坏女人!不许你再骂徐哥哥!”
小璃立刻像只护崽的小兽般挡在徐浪身前,气鼓鼓地挥着小拳头。
“再骂,我就让小白咬你!”
她和身边的小水牵着的小狗也仿佛听懂了,冲着言溪溪“汪汪”叫了几声,虽无威慑,却显足了忠心。
“胡闹!”
华玲茳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目光如电射向言溪溪。
“都两个多月前的事了,你还揪着不放?一个姑娘家,怎么如此记仇?小浪当时也是一片好心!还有,你一个姑娘家,好端端的怎么会醉倒在人家大厅里?”
“我待会儿非得问问你爷爷不可,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什么隐疾,得让他赶紧带你去国外好好检查检查!”
“华奶奶,我没病!真的只是喝多了而已!”
一听华玲茳动了真怒,甚至要惊动爷爷,言溪溪吓得脸色微白,连忙辩解。
“喝多了能喝到没呼吸?这分明就是病症!”
华玲茳不为所动,语气更沉。
“这事关你的安危,我必须跟你爷爷说。另外,我也会跟你钟爷爷提一句,让他先把委托给你们言家的那个开发区项目暂缓一下。”
“我记得这项目现在是你负责的吧?既然你身体‘不适’,就该让你爷爷尽快安排其他人接手,免得耽误了正事。”
前半句话只是让言溪溪有口难辩,后半句话则如同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
那个开发区项目,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家族叔伯手中争取到的!
一旦建成,不仅对言家意义重大,更是她个人能力和地位的绝佳证明!
如今家族里不知有多少人眼红这个位置,若真因此被换掉,再想拿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言溪溪太清楚了,只要华奶奶向钟爷爷开了这个口,钟爷爷再转达给言家长辈......这个项目八成就真的要易主了!
“华奶奶!我真的没病!我身体好得很!”言溪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华奶奶,您之前不是说过吗?”
一直安静待在华玲茳身边的小水,忽然细声细气地插了一句。
“有病的人呀,往往都爱说自己没病。”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凶巴巴的姐姐骂徐哥哥了,此刻见华奶奶生气,便壮着胆子帮腔。
说完,见言溪溪猛地瞪向自己,那眼神锐利得吓人,小水立刻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躲到华玲茳身后,小声道:
“这......这是华奶奶告诉我的,不是我乱说的......你别这么凶地看我呀......”
“小水不怕,到奶奶身后来。”
华玲茳将小水护住,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见言溪溪竟还用那种眼神去吓唬一个孩子,她心中的失望与恼怒更甚,声音陡然拔高:
“够了!连小孩子的一句实话你都容不下,要用眼神去恐吓?言溪溪,你的心胸何时变得如此狭隘了?!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
“这件事,我稍后自然会跟你爷爷说清楚!小水说得没错,这话就是我教的!依我看,你不仅身体可能有恙,这心里,更是有病!”
“这都是你爷爷平日里太惯着你了!古话说‘慈母多败儿’,我看,这道理放在被宠坏的女娃身上,也一样!”
华玲茳这声色俱厉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言溪溪从头浇到脚,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看着小璃如临大敌般挡在华玲茳身前,看着华奶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严厉,再看到被自己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小水......言溪溪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愚蠢和失态!
她目光复杂地掠过一旁面带苦笑、看似无辜的徐浪,心中那股憋屈和愤懑难以言表,但此刻更多的却是懊悔与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朝着华玲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华奶奶......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刚才......刚才确实喝了点酒,说话做事都没了分寸,冲撞了您,也......也冒犯了徐先生。我向您道歉,也向这位小妹妹道歉......是姐姐不好,吓着你了。”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一种混合着羞愤、不甘和误事的恐慌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眶真的红了起来。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朝门外走去,肩头微微耸动,背影显得有几分仓皇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