⑴
三道刺眼的车灯光划破夜色,扫过长风诊所的招牌。
东洋宪兵队的无线电监测车,粗暴地停在街口。
几名荷枪实弹的日军,跳下车。
他们端着三八大盖,枪口朝下,直奔诊所大门。
二楼杂物间里,林晚晴死死抱住木壳收音机,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长风面无表情。
他抬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转身,沉步走下楼梯。
“砰!”
诊所大门被宪兵粗暴踹开,木屑飞溅。
带队的东洋军曹长,刚要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
一道黑影闪过。
一个黑色证件本,带着风声,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八嘎!”曹长一声怒骂,本能地低头。
他看清了掉落在地的证件。
暗红色的樱花印章,在昏暗中触目惊心。
特高课高级督察,武田长风。
曹长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沿着脸颊滑落。
他立刻立正,双脚并拢,腰板九十度弯下。
顾长风站在楼梯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特高课绝密监听任务,你们在这里吵什么?”顾长风的声音很冷。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抱歉!武田督察!监测车捕捉到异常信号源……”曹长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发颤。
“信号是我发出的。”顾长风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
他逼近曹长,眼神锐利。
“我在钓军统的鱼。”
“你带人冲进来,惊动了目标。”
顾长风的眼神很锐利。
“你,想切腹谢罪吗?”
曹长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军帽。
“滚。”顾长风只吐出一个字。
宪兵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诊所。
三辆监测车,迅速驶离霞飞路,消失在夜色中。
危机解除。
顾长风转身走回二楼。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影佐祯昭低沉的声音。
“武田君,城外松江防线有支那军队异动。”
“前线医疗物资紧缺,你立刻带队去一趟。”
“顺便,查清敌方的通讯频段。”
“明白,将军。”顾长风简短回应,挂断电话。
他拉开衣柜,换上一身笔挺的东洋少佐军装。
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林晚晴从角落里探出头。
“你要出差?”她的眼睛亮了。
顾长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警告你。”顾长风抬手,指节轻敲在木壳收音机上。
“我不在城里,你再敢开这台破机器,我回来就剁了你的手。”
“肯定不开!我发誓!”林晚晴立刻举起三根手指。
她脸上写满了真诚。
顾长风冷哼一声,转身下楼。
汽车引擎声很快远去,消失在街角。
林晚晴走到窗前,看着福特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她转头,猛地一巴掌拍在收音机上。
“旺财!开机!”
她的声音透着兴奋。
“老板不在,我们要大干一场!”
⑵
次日清晨。
松江前线。
硝烟弥漫,炮火声震耳欲聋。
顾长风站在东洋军指挥部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阵地。
法租界。
长风诊所。
林晚晴坐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家人们,上午好!”
“夜来香频道特别企划,战地独家连线!”
她拉下收音机侧面的金属拉杆。
“旺财,搜索城外战区波段。”
“今天我们要卖高价止血绷带和盘尼西林!”
收音机表盘闪烁着幽蓝光芒。
旺财提示:“当前上空有雷雨云层,电磁干扰严重。”
旺财机械的声音响起。
“信号频段发生偏移。”
林晚晴没听懂,也不在意。
“不管偏移不偏移,连上就行!”
她对着麦克风喊道。
“给我接通法租界各大商会的收音机!”
旺财说:“已强制接入公共波段。”
旺财的声音毫无感情。
“覆盖范围:法租界、松江东洋军阵地、松江国军阵地。”
林晚晴对此毫无察觉。
她对着麦克风,开始了她的推销。
“前线的将士们辛苦了。”
“顾少校也辛苦了。”
“今天夜来香频道,专门为顾少校打call。”
她想塑造一个关心未婚夫的深情人设,以此骗取阔太太们的同情心和钱包。
但旺财的音频处理模块,因为昨晚摔在地上,发生了严重错乱。
它开始自动提取林晚晴的语音关键词,并进行了鬼畜剪辑。
⑶
松江前线。
东洋军指挥部。
大功率军用电台,正在搜寻敌军密码。
突然,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林晚晴那经过处理,甜腻得过分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壕。
“顾少校……我超爱……晚上等你哦……”
“想要吗……只要十块大洋……让你欲罢不能……”
整个指挥部,瞬间死寂。
正在搬运弹药的士兵,停下了脚步,身体僵硬。
拿着地图的参谋,张大了嘴巴,嘴里的烟卷掉落在地。
对面的国军阵地。
游击队长的收音机里,也同步播出了这段剪辑。
游击队长一口水喷在战壕上,呛得他直咳嗽。
“小鬼子的军医这么会玩?”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打仗还带着广播电台调情?”
东洋军阵地这边。
大队长冈本,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顾长风。
冈本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武田君,你的女人,很热情。”
他挤眉弄眼。
“帝国军人,雄风不减。”
周围的军官们,纷纷起哄。
“武田少佐,回应她一下吧!”
“不要让美人独守空房啊!”
顾长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从苍白瞬间变得铁青。
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直接拉动枪栓。
“砰!”
一声枪响,震彻指挥部。
军用电台的扬声器,瞬间炸裂成碎片。
指挥部,再次陷入死寂。
“通讯兵,给我切断这个频段!”
顾长风咬着牙,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立刻!”
⑷
法租界。
各大饭店、商会、大光明电影院的收音机和露天银幕,全在播放这段鬼畜音频。
林晚晴看着旺财吐出的电报纸,整个人傻在原地。
“百乐门红玫瑰:林小姐真开放,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法兰西商会:顾少校在前线打仗,林小姐在后方卖弄风骚,实在有伤风化。”
旺财发出急促的机械音,提醒道:“警告!警告!”
“你的社会评价降至冰点。”
“建议开启全息投影,进行紧急公关澄清。”
“开开开!赶紧开!”
林晚晴慌了,她抓起沙发上的一件月白色旗袍,胡乱往身上套。
全息投影启动。
大光明电影院的银幕上,画面亮起。
全城观众,不约而同地抬头。
只见林晚晴站在镜头前,头发凌乱,眼神仓皇。
那件月白色的旗袍,盘扣全在背后,领口死死勒着她的脖子。
胸前平整得毫无曲线。
她把旗袍穿反了。
电报机疯狂吐纸,新的留言源源不断地涌来。
“观众留言:林小姐这是什么新潮流?倒穿衣服?”
“匿名嘲笑:连衣服都不会穿,难怪顾医生看不上她。”
林晚晴扯着勒紧的领口,脸涨得通红。
“别笑了!”林晚晴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穿反了怎么了!”
她破罐子破摔,直接走到镜头正前方。
“我一个穿越……我一个弱女子,懂什么穿衣打扮!”
她指着屏幕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力量。
“你们在法租界喝着咖啡看笑话!”
“知不知道城外现在炮火连天!”
“顾长风在前线救人!”
“多少人连完整的衣服都穿不上!”
“我穿反一件旗袍算什么!”
她抓起桌上的止血绷带,狠狠拍在镜头前。
“这批货,我不卖了!”
“全捐!”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笑话看够了,就给前线捐点钱!”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
“愿世界和平,别打了!”
“打仗断人财路,遭雷劈啊!”
画面戛然而止。
林晚晴一巴掌拍断了电源。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完了。
全搞砸了。
钱没赚到,货也捐了。
顾长风回来,肯定要杀人。
⑸
深夜。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霞飞路狂飙。
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停在长风诊所门前。
顾长风推开车门,带着一身硝烟味和浓烈的杀气,大步冲上二楼。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顾长风拔出手枪,漆黑的枪口,直指坐在地上的林晚晴。
“林晚晴,你是不是觉得我提不动刀了?”顾长风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凶狠。
林晚晴吓得一哆嗦。
她没有求饶。
她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一厚叠单据,直接怼到顾长风胸口。
“开枪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顾长风眉峰紧锁。
他低头扫了一眼单据。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花旗银行汇款单、汇丰银行本票、大洋兑换券。
足足十几万大洋。
“法兰西商会捐款五万大洋,指定用于前线医疗救助。”
“百乐门全体舞女捐款三千大洋,附言:愿世界和平。”
“匿名爱国商人捐款十万大洋,附言:林小姐大义。”
林晚晴仰着头,直视顾长风。
她的眼里闪烁着狡黠与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把衣服穿反了,但我把军费搞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你还要杀我吗?”
顾长风握枪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旗袍反穿的女人。
她的眼里,狡黠与骄傲交织,深处藏着一丝不安。
顾长风收起枪。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林晚晴反穿的衣领。
粗暴地将她拉近自己。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下不为例。”顾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办公桌。
林晚晴松了一口气,心跳逐渐平复。
就在这时。
顾长风走到窗前,猛地拉下百叶窗。
动作很快。
林晚晴愣住:“怎么了?”
顾长风背靠着墙壁,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对面的街道。
对面的屋顶上,趴着两个穿黑衣的人影。
他们手里举着带夜视功能的德制望远镜,正死死盯着诊所的二楼。
顾长风转过头,目光冷冽。
“你的那句‘愿世界和平’,动静太大了。”
“那些汇款单里,有一半是军统和各路军阀的试探。”
顾长风走到林晚晴面前。
他的声音沉重。
“夜来香电台,现在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被盯上了。”
林晚晴咽了一口唾沫。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巨款,突然觉得这钱烫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顾长风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拍在桌子上。
枪身冰冷,泛着金属的光泽。
“准备迎客。”顾长风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