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坐在私宅的木椅上。
手里的茶杯,凉透了。
窗外,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踩过青石板路。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盯着桌上那台微型发报机,整整两个小时。
发,还是不发?
这个问题折磨了她两个小时。
“如果发预警,乌镇的一万三千人能跑……”
她喃喃自语。
指尖无意识的敲击桌面。
“但星火在江南的十七个联络点会全部暴露。”
“至少三百名地下党员会被抓……”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白鹭在无线电里说的那句话——
“我会恨你一辈子。”
恨她发预警,导致组织覆灭。
也恨她不发,眼睁睁看着一万三千条人命被炸成焦炭。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
林晚晴猛的站起身。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手指死死攥着怀表。
系统已修复到82%。
那些曾经能给她答案的智能分析功能,此刻什么都算不出来。
“如果是以前……”
她苦笑。
以前,系统会告诉她最优解。
会用冰冷的数据告诉她,牺牲三百人能换一万三千人的命,这笔买卖划算。
可现在,她只能自己选。
决定谁死,谁活。
(2)
“妈的……”
林晚晴低声骂了一句,用力的抹了把脸。
就在这时。
院门被敲响了。
三长两短。
是顾长风的暗号。
林晚晴打开门。
顾长风站在门外。
身上仍穿着那身旧军装。
肩章上的少校军衔在月光下很暗。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顾长风走进院子。
目光扫过林晚晴苍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眶。
顾长风皱了皱眉。
“没睡?”
“睡不着。”
林晚晴关上门。
声音有些沙哑。
“有事?”
“有。”
顾长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刚从军部拿到的情报,关于乌镇轰炸计划。”
林晚晴的心脏猛的一跳。
她抓起文件,快速翻阅。
纸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中文混杂,但核心信息很清楚——
东洋军确实计划在七十二小时后轰炸乌镇。
目标是摧毁地下印刷厂。
但情报来源标注的是未经核实。
(3)
“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晴抬起头。
“意思是,这份情报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东洋军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顾长风在她对面坐下,点燃一根烟。
“他们最近在江南搞了好几次钓鱼行动。”
“专门放假情报,引诱地下组织暴露。”
林晚晴的手指攥紧了文件。
“所以……寒鸦发来的情报,也可能是假的?”
“有可能。”
顾长风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很冷静。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那你觉得……”
林晚晴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该怎么办?”
顾长风沉默了几秒。
“你想救那一万三千人?”
“废话!”
林晚晴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可是一万三千条人命!”
“但如果情报是假的。”
顾长风的语气平静,“你发了预警,星火在江南的所有人都会死。”
“那也是三百条命。”
林晚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明明屋里烧着炭火,她却浑身发抖。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4)
顾长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
“你干什么?”
林晚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
“检查一下。”
顾长风收回手,若有所思的说。
“我怀疑你得了癔症。”
林晚晴:“???”
“什么玩意儿?”
“癔症。”
顾长风一本正经的解释。
“就是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神经功能紊乱。”
“症状有焦虑和失眠,人还会情绪失控……”
他顿了顿。
“你现在这样,很像。”
林晚晴彻底愣住了。
“你……你说我有病?”
“对。”
顾长风点点头。
“而且病得不轻。”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顾长风,我他妈现在是在纠结一万三千条人命的生死,你跟我说我得了癔症?”
“不然呢?”
顾长风反问。
“你以为你现在这样正常?”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发报机。
“你盯着它看了两个小时,茶都凉了也不喝一口,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还说自己没病?”
(5)
林晚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那……那我该怎么办?”
“简单。”
顾长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这是药方,你照着抓药,煎了喝下去,保证三天见效。”
林晚晴接过纸条。
低头一看。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
酸枣仁三钱,茯苓二钱,远志一钱,甘草半钱……
她抬起头。
眼神复杂。
“你……你还会开中药方?”
“我妈以前是郎中。”
顾长风淡淡的说。
“小时候跟她学过一点。”
林晚晴盯着那张药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泪水就掉了下来。
“顾长风……”
她哽咽的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没有。”
顾长风走过去,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
顾长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有的温柔。
“这种事,本来就不该你一个人扛。”
林晚晴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长风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什么?”
“我说,我也不知道。”
顾长风坐回椅子上,点燃一根新烟。
“这种事,没有标准答案。”
他吐出一口烟雾。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无论你选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林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6)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林晚晴忽然开口:“顾长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发了预警,导致星火在江南的人全死了……你会恨我吗?”
顾长风看着她。
“不会。”
“为什么?”
“因为……”
顾长风顿了顿。
“你是为了救人。”
林晚晴的喉咙哽住了。
“可那些死掉的人……”
“他们也是为了救人。”
顾长风打断她。
“所以,谁都没错。”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仗要打。”
“等等——”
林晚晴叫住他。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顾长风回头。
“留下来陪你哭?”
林晚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对了。”
顾长风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过身。
“药方记得去抓,别拖着。”
“知道了……”
林晚晴没好气的说。
“还有。”
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弧。
“我不打呼噜。”
“……滚!”
门“吱呀”一声关上。
(7)
林晚晴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那张药方,忽然笑了。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发报机,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电键的瞬间。
怀表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乌镇方向!”
“距离:327公里!”
林晚晴脸色骤变。
屏幕上,一幅实时画面被强行的投射出来。
那是乌镇的上空。
一架东洋军的侦察机,正在低空盘旋。
机腹下挂着一个发着红光的大型金属装置。
“识别中……”
“确认:火种能量探测器!”
“功能:定位并标记火种残片的能量波动!”
林晚晴瞳孔一缩。
“他们……他们在找残片?”
“警告!探测器已锁定目标!”
“坐标:乌镇地下印刷厂!”
“预计轰炸时间:提前至18小时后!”
怀表的屏幕上,血红的倒计时开始疯狂的跳动。
“17:59:58”
“17:59:57”
“17:59:56”
林晚晴的手,死死攥住了发报机的电键。
只剩十八小时了。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的手指,重重的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