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卡车在一处废弃的山间哨所前停下。
顾长风推开车门。
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林晚晴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怀表,屏幕上的倒计时依旧闪烁:“05:12:33”。
“先休整半小时。”顾长风递来一个军用水壶。
“再往前就是日军巡逻区,不能开灯。”
林晚晴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很冰,冻的牙齿发麻。
她抹了把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你刚才说……我的命是你的?”
顾长风正在检查枪械。
听到这话,他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
“反悔了?”
“没有。”林晚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侧脸。
“就是觉得……你这人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明明性格那么冷淡。”
“关键时刻又……”她语气一顿,耳根有点发烫。
“又那么不要脸。”
顾长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要脸?”
“你刚才强吻我!”
“那是吻?”顾长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以为那叫急救。”
林晚晴:“……滚。”
驾驶室里,陈书白的肩膀颤抖,强忍着笑。
(2)
就在这时。
林晚晴腰间的一个小型无线电接收器,突然震动了三下。
这是“星火”组织的暗号。
她脸色一变,迅速掏出耳机塞进耳朵。
电流声嘶啦的响。
紧接着,一个压低的男声传来,语速很快:
“呼叫‘萤火’,这里是‘寒鸦’。”
“紧急情报:东洋人计划七十二小时后,对江南乌镇实施无差别轰炸。”
“目标是摧毁我方地下印刷厂。”
“乌镇现有平民一万三千人,未设防,无撤离预案。”
“重复,七十二小时……”
林晚晴握着接收器的手猛的攥紧。
一万三千人。
七十二小时。
她脑子里闪过的,是乌镇的青石板路和乌篷船,是那些抱着孩子晒太阳的老人,是在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妇女。
“晚晴?”顾长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走了过来。
(3)
林晚晴摘下耳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沉了下来。
“有麻烦了。”
她把情报简单的说了一遍。
顾长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想怎么做?”
“我……”林晚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做?
用“星火”的秘密电台发预警,乌镇的人或许能跑。但电波会被东洋军监测到,整个江南的地下抵抗组织都会暴露,那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死。
可如果不发,就是一万三千条人命……
“你在想什么?”顾长风的声音很低。
林晚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在想……如果是以前,系统会告诉我怎么做。”
“它会计算出最优解,告诉我牺牲多少人能换来最大的胜利。”
“但现在……”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不知道。”
顾长风沉默了几秒。
“那就别想什么最优解。”
“什么?”
“想你自己想救谁。”顾长风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人,不是机器。”
(4)
林晚晴愣住了。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又传来声音。
这次是另一个人——代号“白鹭”的女特工。
“‘萤火’,我知道你在听。”
“我也知道你在犹豫什么。”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颤抖。
“我现在就在乌镇。”
“我看着这些人,他们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街上的孩子们还在踢毽子,茶馆里的老人还在下棋。”
“如果你不发预警……‘萤火’,我会恨你一辈子。”
“但如果你发了,导致组织暴露,我也会恨你一辈子。”
“所以……你自己选吧。”
通讯中断。
林晚晴握着接收器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忽然很想笑。这算什么?把刀递到她手里,让她自己选捅谁?
“顾长风。”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顾长风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阴阳师那里拿回来的玉佩。
在月光下,他静静看了一会儿。
“我大哥临死前,给我留了一句话。”
(5)
林晚晴看着他。
“他说……‘长风,别学我。该自私的时候,就自私一点。’”
顾长风收好玉佩,转过头。
“但我没听。”
“我还是学了他。”
“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这么难受,却帮不了你。”
他伸出手,用力的揉了揉林晚晴的头发。
“所以这次,你听我的——别学那些圣人。”
“救得了就救,救不了……”他顿了顿。“至少你尽力了。”
林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用力的抹了一把脸,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备用的微型发报机。
“我有个办法。”
她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的敲击,发出了一段很短的、用特殊频率加密的摩斯电码。
“这段信号只有‘星火’内部的人能收到。”
“而且只会响一次,日军的监测设备反应不过来。”
她胸口起伏,说:“赌一把。”
电键按下。
滴——滴滴——滴——
短促的电波冲进夜空,消失在了群山之中。
林晚晴放下发报机,浑身没了力气,靠在了车厢上。
“发完了?”
“嗯。”
“后悔吗?”
林晚晴摇摇头。
“不后悔。就算组织暴露,至少……那些孩子能多活几天。”
(6)
顾长风顾长风没说话。
他只是把林晚晴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站着。
过了很久。
林晚晴忽然闷闷地说:“顾长风。”
“嗯?”
“你真的打呼噜吗?”
顾长风:“……”
“我就是好奇。”林晚晴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已有了点笑意。
“毕竟那个老太太说得那么肯定。”
顾长风盯着林晚晴看了三秒。
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等活着回去,你自己验证。”
热意瞬间爬上林晚晴的脸颊。
“你……你又耍流氓!”
“我耍流氓?”顾长风挑眉。
“是谁先问我打不打呼噜的?”
“我……我那是正常好奇!”
“哦。”顾长风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
“那我也正常回答。”
林晚晴被顾长风气笑了。
就在这时,怀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能量波动!”
“来源:东北方向,距离87公里”
“警告:火种激活进程加速!剩余时间:04:38:12”
林晚晴的笑容凝固。
“又提前了?”
“走。”顾长风一把拉起林晚晴,大步走向卡车。
“没时间了。”
引擎再次轰鸣。
车队冲进黑暗,向着那道越来越亮的血色光柱狂奔。
而在遥远的江南,乌镇。
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人站在河边。
手里,握着一个刚刚响过的接收器。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星辰。
忽然,她笑了。
“‘萤火’……你这个傻子。”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的命运,已开始悄悄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