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申城郊外,临时指挥部。
林晚晴正对着收音机进行例行直播,今天的战况激烈得令人窒息——东洋军在长沙外围集结了三个师团,攻势如潮。
“家人们注意了啊,敌军第三师团正在向阵地推进,距离我方防线还有五公里……”
她的声音未落,收音机里猛地爆开一团尖锐到刺痛耳膜的噪音。
不是普通的电流声,而是一种高频的、仿佛要撕裂大脑的嗡鸣。
“叮!警告!检测到未知类型强电磁干扰!”
“系统协议遭到暴力破解!功率超出数据库预估上限300%!”
林晚晴心脏猛地一抽。
她强忍着脑海中的眩晕感,试图继续播报:“咳咳,刚才信号有点……”
话没说完,她脑中赖以生存的直播画面,开始疯狂地撕裂、抖动,清晰的战场瞬间碎裂成无数跳跃的马赛克。
“什么情况?”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拍收音机,手却在发抖。
“系统信号传输链路受损,当前带宽已跌破0.5Mbps!”
林晚晴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在21世纪,手机信号满格的5G瞬间掉到了连网页都打不开的2G网络。
“不是吧……”她失声喃喃,“这个年代的干扰技术,能把我的系统压制成这样?”
“警告:敌方设备疑似融合了德国最新研发的磁控管原型机技术,具备跨时代打击能力!”
林晚晴咬紧牙关,试图从破碎的画面中捕捉有效信息,但她看到的战场实况,和她脱口的话语,已经出现了足足三秒的延迟。
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是致命的。
“敌军坦克……不对,是装甲车……在……”
她的播报彻底乱了,失去了往日那种洞察一切的流畅与从容。
飞虎队指挥部,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异常。
“‘战地之声’今天怎么了?”陈纳德将军眉头紧锁,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情报延迟了,而且出现了误判!”一名技术顾问脸色凝重。
就在这时,林晚晴眼看着系统画面彻底卡死在一片雪花中,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情急之下,一句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抱怨脱口而出:
“完了!我的5G没了!信号掉到2G了!”
话音落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糟了。
(2)
飞虎队指挥部内,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台滋滋作响的收音机,仿佛听见了来自天外的呓语。
“FiveG?”一名金发碧眼的美军技术员,用生硬的中文重复了一遍,满脸困惑,“那是什么新型炸弹的代号吗?”
“TwoG又是什么?”
陈纳德将军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他没有参与讨论,而是直接对副官下令:“立刻接通顾长风的专线,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顾宅书房。
顾长风正在沙盘上推演战局,林晚晴那句清晰的惊呼透过门缝传来,他手中的一枚兵棋“啪”地掉落在地。
他几步冲到隔壁,猛地推开门。
林晚晴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一只做错事的猫,浑身散发着“世界末日”的绝望气息。
“顾长风……我……我好像把天捅了个窟窿……”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强有力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先别慌,说清楚。”
“我……我说漏嘴了……”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说了5G……”
顾长风的太阳穴一阵猛跳。
他当然知道5G是什么,那是林晚晴口中那个遥远而和平的时代里,无处不在的空气和水。
而现在,这个词,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战区,落入了无数有心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去问系统,而是直视着林晚晴慌乱的眼睛,用最快的速度思考着。
“听着,”他沉声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5G’是‘第五代通讯干扰’的军用缩写,G代表Geion,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这是我们早就制定好的暗语,为了应对今日这种情况。”
林晚晴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镇定自若地为她编织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她重重点头,坐回收音机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听众,请勿惊慌。刚才提到的‘5G’,是我方对敌军新型干扰战术的内部代号,全称‘第五代通讯干扰战术’。敌军已投入新式装备,干扰强度空前,我方信号传输暂时受阻。”
这个解释,由她一个播报员说出,显得无比专业和可信。
飞虎队指挥部里,技术员们恍然大悟。
“GeionFive?第五代?原来如此,这套命名体系很先进。”
陈纳德将军若有所思地看着收音机,眼神中的锐利并未消退:“记录下来。同时,评估‘第五代干扰’对我方通讯系统的威胁等级。”
他并未完全相信,但这个解释合乎逻辑。
(3)
和平饭店顶层,井上龙一摘下耳机,慢条斯理地用丝绸手帕擦拭着。
录音机里,正反复播放着林晚晴那句惊慌的“5G没了”和后面冷静的解释。
“GeionFive……”
他低声念着,唇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一个女人,在极度惊慌之下脱口而出的词,会是提前制定好的暗语吗?”
他看向身后的技术课长:“不,那是一个人在舒适区被打破时,下意识喊出的家乡话。”
他转过身,命令道:“将干扰功率提升至最大。我要逼出她的极限,看看她的‘家乡’,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
命令下达,更强大的干扰波如同无形的巨兽,扑向顾宅。
林晚晴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声,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警告!遭遇毁灭性攻击!系统核心协议受损15%!”
“启动强制防御升级!预计升级时间:30分钟!”
“升级期间,所有情报侦测功能将强制关闭!”
“什么?!”林晚晴眼前一黑,“现在升级?!”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顾长风面前,语速极快:“不行了!我的设备要强制休眠半小时!前线的情报断了!”
顾长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战地之声”突然中断半小时,对前线士兵的士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不仅仅是情报,更是精神支柱。
“不能暂停吗?”
“不能!这是强制的!”林晚晴死死咬着嘴唇,“除非……除非这半小时,有人能代替我。”
顾长风沉默了。
只用了两秒钟,他便做出了决断。
“我来。”
林晚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播?”
“我不需要你的设备,”顾长风走到另一张桌子前,那里放着一部军用大功率电台,“我用我的方式。”
他戴上耳机,调试频率,拿起话筒。
下一秒,一个与林晚晴截然不同,低沉、冷硬,仿佛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瞬间贯穿了所有被干扰的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
“各位战友,我是顾长风。”
“接下来的半小时,由我接替‘战地之声’,进行战况直报。”
飞虎队指挥部,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震住了。
“顾……顾上校?”
“他亲自上阵了?”
陈纳德将军身体前倾,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正朝着一个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
“日军的干扰,恐怕已经触及到了‘战地之声’的核心。”
(4)
顾长风的播报,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他不像林晚晴那样拥有上帝视角,他依靠的是前线联络员用生命换来的零散情报、自己的战术推演,以及对日军作战习惯的深刻洞察。
“第三师团先头部队,坐标东南34.5,4.2公里。预计12分钟后进入我方一号炮兵阵地射程。”
“其左翼配备12辆装甲车,注意,他们的推进路线比常规偏左7度,意图穿方侧翼防线。”
“二营三连,立刻于高地布设反坦克雷。各炮兵单位,修正射击诸元,目标,坐标34.8!”
他的声音不带感情,却字字如铁,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不再是“播报”,而是“指挥”。
前线阵地上,一个年轻士兵听着收音机里顾长风的声音,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是顾长风……是顾长风在亲自指挥我们!”
“妈的!还等什么!给老子打!”班长嘶吼着,将一排子弹压入枪膛。
而在飞虎队那边,技术员有了惊人的发现。
“将军!信号变了!”
“怎么说?”
“‘战地之声’的信号源,特征是……连续的、宽频的。而现在顾上校的信号,是点对点的、加密的军用短波!两者完全不同!”
陈纳德猛地站了起来,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脑中成型。
“东洋军在用干扰做一次筛选。”
“他们想剥离所有外部设备的影响,看看最后剩下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情报的精准度,不依赖于任何我们已知的设备……”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个叫林晚晴的女人,她本人,就是情报的源头。
(5)
和平饭店。
井上龙一看着监测仪表上泾渭分明的两种信号特征图,眼神亮得骇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一个是皮囊,一个是灵魂。”
“长官,什么意思?”
“顾长风的播报精准,但那是基于军事素养的推演。而林晚晴的精准,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全知。”井上龙一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那套系统,不在任何机器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精准地落在了顾宅的方向。
“它就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贪婪与狂热的光。
“一个活着的,携带着未来科技的‘情报源’……”
“顾君,你藏着的不是一个宝贝,而是一个神明。”
他转身,声音冷酷如冰。
“启动电波追踪车,不必再伪装了。全速前进,我要活的。”
“是!”
与此同时,林晚晴脑海中,因强制升级而陷入黑暗的系统空间,终于重新亮起。
“叮!升级完成!”
“反破解协议启动!量子加密通讯建立!多频段跃迁模式激活!”
“警告!检测到三组高功率移动追踪信号源,正从不同方向高速逼近!预计抵达时间:十分钟!”
林晚晴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正在下达指令的顾长风的手臂。
“他们来了!三辆车,十分钟!”
顾长风播报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扔下话筒,一把将林晚晴拉到身后。
“周全!执行‘烛龙’预案!”
“张副官!指挥部所有非战斗人员,三分钟内从西侧密道撤离!”
整个顾宅,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寂静的夜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而在距离这里不到三公里的街道上,三辆伪装成市政卡车的日军追踪车,正撕下伪装,露出狰狞的军用涂装,沿着信号最后的轨迹,疯狂逼近。
车内,技术员对着示波器上那个刚刚恢复的、微弱却清晰的信号点,发疯般地嘶吼。
“信号源就在前方!2.8公里!”
“2.5公里!”
“2公里!”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把猎物堵死在牢笼里时,示波器上的那个光点,忽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信号减弱,不是被干扰。
是凭空蒸发。
“怎么回事?!”
“信号呢?!信号不见了!”技术员疯狂地转动所有旋钮,但屏幕上一片死寂。
“报告长官!目标……目标消失了!我们彻底跟丢了!”
井上龙一听着电话里的汇报,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顾宅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隐约的枪声——那是顾长风的部下在制造混乱,掩护撤离。
“林小姐……”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仔细擦拭着镜片,动作优雅,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你逃不掉的。”
“这场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6)
深夜,申城郊外的一处废弃货运仓库。
林晚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的惊魂一刻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顾长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挡住了从破洞窗户灌进来的冷风。
“我们……要一直这样东躲西藏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不。”
“我会把他们的网,全都撕碎。”
林晚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狂跳的心,终于找到了锚点。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围绕着她这个“行走的未来”而展开的,赌上一切的战争,已然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