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
林晚晴睡得正沉,脑海深处猛地炸开一道尖锐的警报,像一根钢针刺入梦境。
“叮!紧急警报!检测到高频国际无线电信号正在对宿主直播频段进行三角定位!”
“信号源已锁定:英国广播公司BBC,驻华记者站!”
“警告!对方已锁定宿主所在大致区域,预计三小时内抵达!”
林晚晴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睡意被瞬间抽干。
“BBC?”
她心脏狂跳。
“截获电报分析:对方称呼宿主为‘神秘的东方战地之声’,怀疑宿主拥有超越时代的战场情报系统,已向我方政府申请紧急采访。”
林晚晴的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这次玩脱了。
她为了多赚点军功值,直播战地新闻时太过投入,什么“家人们给个双击”、“榜一大哥刷个火箭”,这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词汇,竟然被这群老外当成了某种神秘的军事代码。
“系统,屏蔽!立刻屏蔽信号!”
“无法屏蔽。”系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对方动用的是军用级无线电测向仪,技术水平远超当前时代,我方无法在不暴露自身存在的前提下进行有效干预。”
林晚晴倒抽一口冷气。
这帮英国佬,是开了天眼吗?
她顾不上其他,光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隔壁,一把拧开了顾长风的书房门。
“顾长风!出大事了!”
书桌后,顾长风正就着一盏台灯看文件,闻声抬头。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而他的视线,则落在了闯入者身上。
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她的真丝睡裙上,薄薄的衣料贴着起伏的曲线,乌黑的长发因急促的跑动而散乱披拂。
顾长风的目光停顿了一瞬,喉咙微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夜深了,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林晚晴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脸颊滚烫,但眼下的火烧眉毛让她顾不得羞赧。
“十万火急!BBC的记者找上门了,说要来采访我!”
顾长风脸上那一点缱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锋利。
“什么时候?”
“三小时后到!”
“什么理由?”
“他们说我是什么‘东方战地之声’,怀疑我手上有高科技情报系统!”
顾长风沉默了。
两秒后,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散发拢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慌。”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仿佛任何天大的事,在他这里都只是一道需要解开的题。
“既然躲不掉,那就让他们来。”
林晚晴瞪圆了眼睛:“来?怎么见?难道我要跟他们摊牌,说我是带着系统穿越过来的?”
“当然不。”顾长风的唇边,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算计的意味。
“你不是会一种……很特别的‘艺术’吗?”
林晚晴怔住。
“喊麦?”
一瞬间,她福至心灵,黯淡的眼神重新亮起。
对啊!
她可以把一切无法解释的超前行为,都推给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民间艺术”!
“你的意思是……”
“从现在起,你不是林医生。”顾长风的眼底闪动着谋划全局的微光,“你是在申城电台靠‘喊麦’助兴的民间艺人,用最通俗的方式播报战时新闻,鼓舞人心。”
“那……精准的战况呢?”林晚晴追问。
“情报自然是我提供的。”
这个计划天马行空,却又严丝合缝。
林晚晴还是有些忐忑:“万一他们不信怎么办?”
“那就演到他们信为止。”
顾长风转身走到墙角的衣柜前,从一个用于存放伪装道具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裤,还配了一条颜色扎眼的花布头巾。
“这是我之前为了一次渗透任务准备的行头,现在正好用上。”
他将衣服递给林晚晴。
“从明天起,你就是从乡下来城里讨生活的村姑,翠花。”
林晚晴看着手里那套土得掉渣的衣服,再看看顾长风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都装着些什么?
(2)
三小时后,顾宅客厅。
一个金发碧眼、西装笔挺的英国男人正襟危坐,他叫约翰·史密斯,BBC驻华首席记者,以嗅觉敏锐、报道犀利而闻名。
“顾上校,久仰。”约翰的中文流利标准,带着学院派的严谨。
“这次冒昧深夜来访,实在是因为‘战地之声’的谜团太过吸引人。”
顾长风安坐主位,气度沉稳:“约翰先生客气,为了抗战,我们理应配合国际友人的关切。”
“那么,那位神秘的女士,现在是否方便与我一见?”
“当然。”顾长风朝门外扬了扬声,“翠花,客人到了。”
“吱呀——”
门被推开。
约翰闻声抬头,下一秒,他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僵住了。
一个裹着花头巾、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走了进来,脸颊上两坨不自然的红晕,像是用红纸染的。
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露出一口白牙,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乡土口音。
“哎哟,这位就是洋先生吧?俺叫翠花,是长官家里帮忙的。”
约翰的表情彻底碎裂。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这……这就是那个播报风格诡异、情报精准到秒,被军情六处列为“高度威胁”的神秘信号源?
“翠……翠花女士?”约翰的中文发音都开始扭曲,“您……您就是‘东方战地之声’?”
“啥东方西方的,俺听不懂哩。”林晚晴憨厚地挠了挠头,“俺就是个在电台喊麦的,混口饭吃。”
“喊麦?”约翰的知识库里完全没有这个词条,“那是什么?”
“就是这个!”
林晚晴清了清嗓子,眼神一变,一股强大的气场从她那“村姑”的躯壳里迸发出来,下一秒,一段节奏感极强、歌词却土到掉渣的rap响彻客厅。
“家人们呐都听好,今天战况俺来报!”
“小鬼子三千进了村,咱的部队枪上膛!”
“歪把子机枪哒哒哒,三八大盖啪啪啪!”
“炸得鬼子喊爹娘,屁股冒烟跑回乡!”
约翰彻底定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他身后的摄影师,举着相机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沉重,而是因为在极力憋笑。
这……这是什么东方的神秘巫术吗?
顾长风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杯沿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约翰先生,这就是我们中国的一种民间曲艺。”他放下茶杯,神情严肃,仿佛在介绍一门国粹。
“翠花的喊麦在申城底层民众中很受欢迎,我便让她用这种形式播报战况,简单,直接,能鼓舞士气。”
约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那些精确到分钟的军事调动情报呢?”
“我提供的。”顾长风的回答滴水不漏,“我是前线指挥官,难道连这点信息都无法掌握吗?”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但约翰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能否……能否请翠花女士,为我们的镜头现场表演一次?”约翰决定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我想将这种独特的‘艺术’,带回伦敦。”
“成啊!”林晚晴爽快答应,随即又转向顾长风,一脸求教的模样,“长官,今儿有啥新消息没?”
顾长风极为配合地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收到的电报,递了过去。
林晚晴接过,只扫了一眼,便重新面向镜头,气沉丹田,再次开嗓。
“老铁们都竖起耳朵听!”
“长沙前线传捷报,空战打得呱呱叫!”
“我方战机升空快,咬住鬼子一顿踹!”
“轰隆一声变烟花,五架敌机见了妈!”
“屏幕双击扣个6,胜利属于咱中国!”
(3)
约翰的世界观,崩塌了,然后又被踩在地上碾成了粉末。
他来之前的所有预设——冷艳的女间谍、深藏不露的科学家、掌握密码的天才少女……
所有幻想,都在这堪称精神污染的“喊麦”声中,灰飞烟灭。
真相,竟然是一个土味喊麦主播?
摄影师的肩膀抖动得像筛糠,镜头里的画面都在晃。
约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住风度:“翠花女士,您的数据,全部来自顾上校?”
“那可不!”林晚晴点头如捣蒜,“俺一个乡下丫头,哪懂那些飞机大炮的?长官让俺喊啥,俺就喊啥。”
约翰彻底无计可施。
他转向顾长风,做着最后的挣扎:“顾上校,恕我冒昧,您为何要选择如此……呃,独特的方式来发布军情?”
“因为它有效。”顾长风的回答掷地有声,“战争时期,信心比黄金更重要。翠花的喊麦,我的士兵爱听,申城的老百姓也爱听。”
约翰彻底沉默了。
“那……播音设备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隔壁呢,洋先生这边请。”
林晚晴领着他进了旁边的小房间,指着桌上一台老掉牙的收音机。
“就这个,俺平时就对着它喊。”
约翰俯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从旋钮到线路,全都是这个时代最普通不过的民用产品。
他的心,一截一截地凉了下去。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承认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文化冲击时,身后的摄影师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约翰!快看!”
约翰猛地回头,只见摄影师死死盯着相机的取景器,脸色在昏暗的房间里白得吓人。
“怎么了?”
“刚才……刚才你和她说话的时候,镜头里……好像闪过一道蓝光……”
约翰一把夺过相机,凑到取景器前。
瞳孔,骤然缩紧。
就在刚才拍摄的一帧画面里,在那个自称“翠花”的女人身后,一片模糊的背景中,竟然凝固着一个半透明的、泛着幽幽蓝光的长方形轮廓。
那轮廓之上,似乎有无数细密的、流动的字符。
约翰握着相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是什么?
幻觉?还是……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如利箭般射向林晚晴。
那个女人,依旧是那副憨厚朴实的村姑模样,正带着一丝好奇和无辜,笑眯眯地看着他。
可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约翰却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闪烁着无数星辰的宇宙。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这个女人,和她的“喊麦”,绝对不是真相。
(4)
送走失魂落魄的约翰一行人,林晚晴才终于卸下伪装,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沙发上。
“演戏太累了,比跟鬼子拼刺刀还累。”
顾长风坐在她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揉着她的长发。
“辛苦了,我的翠花。”
“不过,那个记者好像不信。”林晚晴皱起眉,“系统刚才提示,我的操作光屏被相机捕捉到了瞬时影像。”
顾长风的眼神沉静下来。
“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林晚晴叹了口气,“但我有预感,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却有些不同。
“叮!检测到来自国际节点的特殊精神能量注入!”
“BBC记者约翰·史密斯,因极度渴求真相,其精神执念已转化为特殊打赏:“潘多拉的钥匙”×1!”
“军功值+!”
“附带精神烙印:林女士,我一定会揭开你的秘密。”
林晚晴看着那条冰冷的留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顾长风,我感觉……我们好像惹上了一个更偏执的疯子。”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大洋彼岸的伦敦,BBC总部一间戒备森严的暗房里,约翰正对着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还带着药水味的照片,眼神狂热。
照片上,那块幽蓝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光屏轮廓,如同鬼影般烙印在背景里。
“这不是民间艺术……”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这是上帝的语言,是来自未来的回响……”
他抓起桌上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线路。
“是我,约翰。”
“我在中国,发现了一个‘幽灵’。”
“申请启动最高级别档案——‘深蓝’。”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似乎在评估这个代号的重量。
“……批准。”
约翰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与此同时,和平饭店顶层。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井上龙一,也放下了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BBC首席记者约翰·史密斯,深夜密访顾宅。
他端起红酒杯,对着窗外顾宅的方向,饶有兴致地笑了。
“英国人也入场了吗?”
“顾君,林小姐,你们的舞台,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