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术室内,死寂无声。
那枚由军功章掰成的“戒指”,躺在男人染血的掌心,在无影灯下,折射出比钻石更决绝的光。
“嫁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通过尚未关闭的系统电波,化作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申城六十万听众的头顶。
全城皆惊!
林晚晴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不先喘气,反而先逼婚的疯子。
她脸上的血色尚未完全恢复,身上那件染血的婚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支离破碎的神像。
“嫁你个锤子!”
“老娘刚花光二十万积分,倾家荡产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他妈就想让我签终身卖身契?”
“顾长风,你这操作,资本家看了都得给你磕一个!”
“再说,这戒指……也太丑了吧!硌手!绝对的硌手!”
这番惊世骇俗的吐槽,一字不漏,清晰地回荡在申城的每一台收音机旁。
刚刚还为这场地狱归来的求婚而感动得泪流满面的全城百姓,哭声戛然而止。
气氛,瞬间微妙。
手术台上,顾长风那张苍白如纸的俊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和这个女人之间,还连着一个该死的、无法关闭的“全城直播”!
“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因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啸。
“医生!病人血压飙升!”
“快!镇定剂!”
整个手术室,再度兵荒马乱。
林晚晴看着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眼前一黑,向后软倒。
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化作电波,飘向全城。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这个充满摆烂气息的念头,成了这场世纪求婚直播的休止符。
(2)
三天后。
军区医院,特护病房。
林晚晴是被一阵压抑的偷笑声吵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到小桃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正捧着一本小册子,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
“小姐!你醒啦!”小桃见她睁眼,惊喜地叫道。
“看的什么,这么入神?”林晚晴嗓子干哑。
“《申城时报》绝密特刊——《我与少帅不得不说的三天三夜》!”
小桃兴奋地将册子递过来,献宝似的说:“小姐你看,现在全城都在嗑你和少帅的CP!他们还给你们取了CP名叫‘风晚’!这是粉丝后援会出的第一版周边!”
林晚晴:“……”
她接过那本印刷粗糙的小册子,里面的文字肉麻到能拧出水来,详细描绘了从生日宴到医院求婚的全过程,甚至还配了想象中的插图。
插图上,她身披婚纱,脑后自带圣光。
而顾长风浑身浴血,单膝跪地,正虔诚地吻她的脚尖。
“我靠,这画师是个人才,直接把我从圣母画成了送子观音。”
“咳咳。”
门口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轻咳。
张副官推门而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情。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抬着一口沉重的军用木箱。
“林小姐,您醒了。”
“少帅的伤势已无大碍,这是他命我转交给您的东西。”
箱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被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套叠得像豆腐块的崭新军装,以及一台造型奇特、从未见过的手持摄影机。
张副官的脸色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传达命令。
“少帅说,G-007物资失窃案与针对您的刺杀,主谋极有可能是潜伏在申城的日方间谍组织,‘樱井会’。”
“为确保您的安全,并协助军方调查,从即日起,您将获得一个新身份——战地特派记者,随军行动。”
张副官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顾长风那不容置喙的语调,缓缓说道:
“我的命,是你的。”
“所以,你在哪,我就在哪。”
林晚晴的眼角,狠狠一跳。
“说得比唱得好听。”
“翻译一下不就是:林晚晴,你现在是老子盖了章的未婚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老子滚进军营里来,接受24小时无死角监控!”
这句一针见血的大实话,再次响彻全城。
无数正在偷听广播的市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
张副官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也就在这时,林晚晴的系统面板,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身份“战地记者”!”
“系统商城上架专属道具:‘真实之眼’战地摄影机(可捕捉常人无法察觉的微表情与破绽,附带十倍变焦、夜视功能)。”
“开启全新直播打赏模式:‘军功兑换’!直播热度越高,可兑换军功越多,军功可用于解锁军用级别特殊物品!”
林晚晴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摄影机上,嘴角微微勾起。
跑?
为什么要跑?
这泼天的流量,不接住岂不是暴殄天物?
顾长风,你以为这是给我造了个笼子。
你却不知道,这是给了我一个更大的舞台。
(3)
北郊,第七师新兵训练场。
黄沙漫天,杀声震野。
数千名新兵正在进行残酷的格斗对练。
训练场的高台上,顾长风一身笔挺的黑色教官服,胸口的伤让他脸色依旧苍白,却丝毫不减半分铁血煞气。
他的视线扫过下方,犹如实质的压力让每一个新兵都喘不过气。
“动作再快点!没吃饭吗!”
“三号靶位!出拳软绵绵的,想给敌人按摩吗!”
一声声咆哮,让整个训练场的气压低得吓人。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碾着尘土,缓缓驶入训练场。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合体军装,肩上却扛着一台奇怪摄影机的女人,逆光走下。
正是林晚晴。
全场数千道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人群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巨大骚动!
是她!
那个穿着婚纱冲进手术室,把他们少帅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女人!
那个被少帅用半条命求婚的,未来的少帅夫人!
林晚晴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到高台之下,举起了手中的“战地摄影机”。
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高台上的顾长风。
她甚至还冲他,露出了一个营业式的、甜美无害的标准微笑。
顾长风的眉心,狠狠一跳。
“哟,换上军装还挺像个人样。”
“这窄腰,这长腿,啧啧,果然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
“就是不知道……这身军装底下,那八块腹肌,是不是真的比霍骁那个骚包更有料……”
空灵又作死的女声,通过高台旁的军用广播喇叭,清晰地、立体地、环绕着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4)
全场,一片死寂。
数千名新兵,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想笑又不敢笑,脸全都憋成了茄子色。
高台上,顾长风英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什么看!全体都有!俯卧撑!一百个!”
然而,惩罚并不能浇灭士兵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一个胆子大的新兵,一边撑着地,一边偷偷冲林晚晴的镜头,用口型无声地喊:“嫂子好!”
他旁边的士兵有样学样,也偷偷对着镜头,比了个笨拙的爱心。
一个,两个,三个……
一时间,整个训练场此起彼伏,全是偷偷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的新兵蛋子。
他们不敢看煞神般的少帅,却敢肆无忌惮地挑衅未来的少帅夫人。
这一幕,被林晚晴的镜头清晰地直播了出去。
申城的茶馆里,无数听众笑得拍烂了桌子。
“哈哈哈哈!大型策反现场!嫂子一来,军心不稳了啊!”
“少帅: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届新兵胆子太肥了!当着少帅的面勾搭嫂子!”
林晚晴也觉得好笑,镜头稳稳地捕捉着这一切,内心吐槽:
“可以啊这群小伙子,有前途。回头姑奶奶心情好了,给你们直播开小灶加鸡腿。”
然而,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顾长风竟直接从三米高的高台上,一跃而下!
他如同一头暴怒的猎豹,稳稳落在林晚晴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怒火和……酸意,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摄影机,对准那群还在眉来眼去的新兵,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
“精力很旺盛?”
“全体都有!武装越野二十公里!负重加倍!”
“现在!立刻!马上!”
哀嚎声,响彻云霄。
顾长风处理完那群“叛徒”,才转过身,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林晚晴。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故意的。
林晚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直播机器。”
就在两人用眼神无声交锋时,林晚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正在集合跑圈的新兵队伍。
(5)
她瞳孔猛地一缩。
摄影机的“真实之眼”功能瞬间启动,镜头自动锁定了队列末尾的一个士兵。
那是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男人,面孔黝黑,身材瘦弱。
但在十倍变焦的慢镜头下,林晚晴清晰地看到,在他端起水壶喝水,手掌抬起的一瞬间——
他右手手掌的虎口处,露出了一片形状极为独特的老茧!
那不是长期握枪留下的茧。
那个形状……
林晚晴脑中警铃大作,一个冰冷又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并化作电波,同步响彻了整个申城的上空——
“那个茧……是常年练习‘柳生新阴流’剑道,才会留下的‘剑茧’!”
“他是……东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