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申城,从未如此死寂。
收音机与广播喇叭里,那个清冽又抓狂的女声还在无助地回荡。
“芭比Q了。”
医馆内,顾长风那句裹着地狱硫磺味的问话,让每一粒尘埃都冻结在空中。
“……我的腹肌,和他比,究竟谁,更——有——料?”
林晚晴的大脑被这句话震得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全城数十万双耳朵,此刻都化作无形的探照灯,聚焦在她身上,等待她对这个世纪难题,做出最终审判。
“选个屁!”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老娘谁都不选!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去世!”
这句发自灵魂的绝望咆哮,通过电流,传遍了申城的每一个角落。
顾长风嘴角的弧度,那抹嗜血的危险,更深了。
他似乎极为享受这种将她逼入绝境,欣赏她无处可逃的狼狈模样。
他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作势要解开自己的风纪扣,那双镜片后的黑眸,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仿佛在说:你不选,我就帮你选。
就在这一刻——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那声音,快得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林晚晴只看到一道极细的银光,从街对面的钟楼顶端一闪而逝,目标——正是她自己!
狙击手!
“我操!”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炸开,一股巨力猛地从身前传来!
顾长风甚至没有回头。
在子弹破空的刹那,这个上一秒还在用言语凌虐她的男人,完全凭借着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做出了唯一的反应。
他猛地转身,用一种要将她捏碎的力道,狠狠地将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噗——”
子弹钻入血肉的沉闷声响,贴着她的耳膜炸开。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从他后背的衬衫渗透出来,那滚烫的温度,烫得林晚晴浑身一个激灵。
(2)
她被禁锢在那个熟悉的、混着硝烟与冷杉气息的怀抱里,耳边,是他骤然加重、带着血腥气的喘息。
顾长风高大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她,那里面疯狂的占有欲,竟盖过了贯穿身体的剧痛。
“你……还没选……”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整个世界,在林晚晴的视野里,轰然崩塌。
“少帅!”
张副官凄厉的吼声,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亲兵们如梦初醒,瞬间拔枪,警惕地护住四周。
而那道空灵的女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颤抖,响彻全城:
“血……好多的血……”
“顾长风!你他妈是傻逼吗?!耍帅也不是这么耍的!你死了霍骁那傻逼的腹肌给谁看?!”
“不对!你死了我的二十二枚军功章怎么办?!老娘还没捂热乎呢!”
林晚晴猛地推开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看着他后心那个不断向外喷涌鲜血的枪口,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是医生。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枪,正中心肺。
神仙难救。
“开车!去协和!快!”她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声音都变了调。
一片兵荒马乱。
张副官一把抱起顾长风,疯了一样冲向军用卡车。
林晚晴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脑子里的心声,已经变成了一场灾难直播。
“压住伤口!肺部中弹!会引发张力性气胸!蠢货,用手掌整个盖住!别他妈光知道哭!”
“开车!开快点!前面那辆卖馄饨的给老子撞开!”
“他呼吸越来越弱了……体温在下降……瞳孔……”
整个申城,无数市民握着收音机,听着这第一视角的“生死时速”,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人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林医生那张永远从容优雅的脸庞下,藏着如此暴躁又真实的灵魂。
卡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路过一家挂着巨大招牌的“巴黎婚纱摄影”时,林晚晴的目光,猛地被橱窗里那件圣洁的白色婚纱钉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下一秒,全城都听到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停车!”
“妈的,就它了!干净!够白!”
“顾长风,你不是想用二十二枚军功章换老娘余生吗?行啊!”
“老娘今天要是救不活你,就直接穿着这身给你办葬礼!你就算是死,也得给老娘当新郎官!到了黄泉路上,也别想跑!”
“砰!”
林晚晴一脚踹开车门,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冲进婚纱店,用最快的速度,扯下那件最华丽的头纱和婚纱,扔下一叠钞票,转身就跑。
“抢劫啊——”店员的尖叫被远远甩在身后。
(4)
协和医院,手术室。
红灯亮起。
走廊里,张副官像一尊石雕,霍骁失魂落魄地坐在长椅上,那身粉色西装沾着泥土,狼狈不堪。
“哐当!”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主刀的德国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绝望地摇着头:“子弹离心脏太近,贯穿了肺叶,失血过多,心跳已经停止了。我们……准备后事吧。”
张副官身体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过来。
是林晚晴。
她身上,赫然套着那件尺寸并不合身的洁白婚纱,裙摆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让开!”
她一把推开德国医生,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冲进了手术室。
那个该死的心声,依旧在全城直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系统!给老娘出来!”
“‘肾上腺素强化针剂-军用特供版’!二十万积分是吧?买!”
“我他妈这辈子都没买过这么贵的奢侈品!这针下去要是救不活,你这系统也别干了,直接格式化吧!”
手术室内,林晚晴看着手术台上,那个脸色白得像纸,胸口插满管子的男人。
她从虚空中,抓出一支闪烁着蓝色幽光的金属注射器。
她走到他身边,撕开他胸口的纱布,看着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咬着牙,将针头对准了他的心脏。
全城,都听到了她那句带着哭腔的低吼。
“顾长风!这是老娘用全部身家换的强心剂!救不活你,这婚纱就当你遗体告别式的寿衣了!”
针管,猛地推入!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骤然拉成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长鸣。
失败了?
林晚晴的血色,瞬间褪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下一秒。
“滴!滴滴!滴滴滴滴——”
那条直线,如同被注入了神迹,开始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活了!
他活了!
林晚晴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5)
手术台上,那个本该深度昏迷的男人,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在满室医生护士见鬼般的惊叫声中。
顾长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有任何疯狂,只剩下一种焚尽一切的灼热与清明。
他看都没看自己胸口的伤,更没理会周围的混乱。
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个穿着染血婚纱的女人身上。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伸向自己的军装口袋,摸索着。
然后,他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一枚完整的勋章。
而是一枚边缘被打磨得极为光滑,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掰成了一个圆环的……铜质勋章!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她伸出手,那枚粗糙的“戒指”躺在他染血的掌心。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绝对意志,通过她还未关闭的系统,清晰地响彻在申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晚晴。”
“我的命……是你的了。”
他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