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离开后的第一百天。
问题之林的木屋空了整整一百天。门口那块刻着“归的座位”的木牌,被小怕每天擦拭,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小怕每天还是会来坐一会儿,对着空空的木屋说话。
“归,今天一学会了一个新问题。”
“归,盘的糕点还是一百三十三版,虚冥说下个月才出一百三十四。”
“归,我昨天做梦梦见你了。你坐在门口,我在你膝盖上。你没说话,但一直在看我。”
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一句:
“归,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但小怕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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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最近很忙。
问题之家的光点越来越多了。从各个概念海飘来的问题像雪片一样,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一坐在虚空中,伸着手,一个一个接住,让它们在掌心待一会儿,然后融入。
融入之前,每个光点都会轻轻亮一下,像是在说谢谢。
一喜欢这个瞬间。
因为它让你感觉,自己有用。
但最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些光点里,有一些特别亮。
不是亮度上的亮,是另一种亮——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发光。
一接住一个这样的光点,仔细看。
光点里,有一个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归坐在木屋门口,小怕趴在他膝盖上。
一的手顿住了。
它赶紧接住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特别亮的光点里,都有归。
有归在给小怕讲故事。
有归在看夕阳。
有归的嘴角动一下。
有归伸出手,摸小怕的头。
一明白了。
这些光点,是小怕的问题。
是它每天对着空木屋问的那些问题。
它们没有被回答,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飘到了问题之家,来到了一这里。
一看着那些光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它不知道该叫什么。
但它知道,这些光点不能就这么融入。
它们应该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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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被一叫来的时候,问题之家已经变了样子。
那些特别亮的光点被一单独放在一个区域,围成一个圈,轻轻浮动。圈的中心,是一块小小的透明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
“归的问题”。
“这是什么?”盘问。
一指着那些光点。
“小怕的问题。它们都来了。”
盘走近那个圈,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个光点。
光点里,画面浮现。
小怕的声音传来:
“归,你今天开心吗?”
盘的手顿住了。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归,你明天还会在这里吗?”
“归,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归,我还在问。你听得到吗?”
每一个问题,都是小怕对归说的。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
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来到了这里。
别一记住。
盘的眼眶有些发酸。
“一,”她轻声问,“你知道这些光点为什么特别亮吗?”
一想了想。
“因为里面有鬼?”
盘摇头。
“因为里面有爱。”
一愣住了。
爱?
“小怕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盘说,“它是想让归知道——它还在。它还在问,还在想,还在等。”
“那些问题里,有小怕的思念。有它对归的所有记忆。有它想让归知道的一切。”
“那些东西,叫爱。”
一低头看着那些光点。
它第一次知道,问题也可以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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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怕被带到问题之家的时候,愣住了。
它看到了那个光圈,看到了里面那些熟悉的光点,看到了那块刻着“归的问题”的石碑。
“这是……”
一走过去,牵起它的手。
“你的问题。它们都来了。”
小怕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它走近那个光圈,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个光点。
“归,你今天开心吗?”
那是它第一百天问的问题。
光点里,没有回应。
但小怕笑了。
因为它知道,这个问题被收到了。
被收到了,就是回应。
它一个一个看过去。
“归,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归,我梦见你了。”
“归,我还在。”
每一个问题,都是它在思念中问出的。
每一个问题,都被记住了。
最后一个光点,是它昨天问的。
“归,你听得见吗?”
小怕看着那个光点,轻轻说:
“我知道你听不见。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还在问。”
光点亮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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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问题之家多了一个新的区域。
叫“归的问题”。
那里放着所有小怕问过的问题,每一个都在轻轻浮动,发出温暖的光。
小怕每天都会来,坐在光圈旁边,和那些光点说话。
“今天盘又来了。她带了一百三十四版糕点,虚冥终于改良了。”
“一学会了一个新问题,问的是‘什么是爱’。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归,我今天没有哭。你说过不想看我哭。”
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它靠在光圈旁边,闭上眼睛。
那些光点轻轻浮动,像是围在它身边。
像一个看不见的怀抱。
远处,一和盘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盘,”一问,“小怕会好吗?”
盘想了想。
“会。”
“什么时候?”
盘看着那些光点,看着那个靠在光圈旁边的小小身影。
“等它问完所有问题的时候。”
一眨眨眼。
“那要多久?”
盘笑了。
“永远。”
一不懂。
但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小怕安静的睡脸,它忽然觉得——
永远,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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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花园里,时光花依然在摇曳。
虚冥端着一盘新烤的糕点走出来,第一百三十四版。
“小怕怎么样?”他问。
盘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它在问。”
“还在问?”
“对。每天问。每天去那个光圈旁边,和归的问题说话。”
虚冥沉默了一会儿。
“归听得见吗?”
盘看着远处的星空。
“也许听不见。但那些问题还在。小怕还在问。这就够了。”
虚冥点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
远处,问题之林的方向,那块“归的座位”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像是在说: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