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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从服装店门口驶出,汇入主路。
葛叶靠在后座,打开手机,直播画面里热芭正坐在台下,镜头依然对着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支在小桌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发胶,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开始给自己做发型。
不是自恋,是接下来的场合,他不想让她丢人。
薛涛从副驾驶回过头,看到葛叶一手举着手机当镜子,一手往头发上喷发胶,手指在发丝间抓出纹理,动作生疏却一丝不苟,他忍不住笑了。
“你在克罗地亚走红毯的时候都没这么讲究。出个机场,你随便。去个晚宴,你不情不愿。现在去接个女朋友,你倒臭美上了。”
葛叶没抬头,继续抹发胶,语气平淡,“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时候是工作,我靠的是自己的实力,现在是生活,女为悦己者容,这话对男的来说也一样。
你个大老粗不懂浪漫可以理解。”
薛涛被噎了一下,摇了摇头转回去,嘴角的笑意也没了。
葛叶的头发已经抓出了型,发胶干透,纹理分明,比不得专业造型师的手艺,但比他下飞机那副被帽子压塌的样子精神多了。
他满意地放下发胶,正要把注意力转回直播,手指忽然顿住了。
屏幕里,热芭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镜头,那目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空洞的、被掏空了的、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只剩躯壳还坐在那里的木然。
葛叶的眉头慢慢锁起来,脸色冷得可怕,嘴角紧绷,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棱角分明。
薛涛从后视镜里瞥到他的表情,心里一沉,顾不得安全带还没系好,探过身来看他手里的屏幕。
直播画面上,镜头还对着热芭,她已经不笑了,也不愤怒了,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盏刺眼的灯打在她脸上,任由那个冰冷的镜头吞噬她所有的表情。
薛涛的脸色也变了,压着火气说,“鹅厂怎么敢的?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拍谁?”
葛叶没有回答。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木然的女孩,看着那道从她眼底掠过的、转瞬即逝的委屈。
他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姓韩的,把我俩当软柿子捏了。”
鹅厂文娱部的掌舵人,韩总,和葛叶有过几面之缘,在某个活动上还合过影,说过“以后常合作”。
原来这就是“合作”。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不止是摄影师的问题,不止是导播的问题。
镜头对着她拍了多久?十几分钟,还是半个小时?没有人叫停,没有人切走,没有人觉得不妥。
因为有人默许了,因为有人觉得她的脸可以换来流量,因为她站在那里被拍、被议论、被消费,不会有人站出来说“够了”。
薛涛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快一点。”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往前窜,窗外霓虹灯的流线越来越密。
葛叶的手机还亮着,屏幕里热芭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像在忍住什么。
他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但沪市的晚高峰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停下来,尤其是场馆附近还有众多粉丝,所以整条街道的车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堵得严严实实。
葛叶看着窗外几乎不动的车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步跨了出去。
薛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葛叶已经跑出几步远,夜风掀起他中山装的下摆,猎猎作响。
“小叶!”薛涛头探出车窗喊了一声,葛叶没有回头。
“这活祖宗。”
薛涛咬了咬牙,也从车里钻出来,车门都顾不上关,对司机喊了一句“去会场等我们”,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车流中穿行,跑过斑马线,跑过人行道,跑过天桥,跑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夜风灌进领口,葛叶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停。
薛涛在后面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膝盖疼得钻心,也不敢停。
他不敢想如果葛叶一个人冲进去,会发生什么。
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举起手机拍,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叶神吗?”
“叶神?在哪儿?”
“刚才跑过去的那个!黑色中山装!”
“他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克罗地亚吗?”
“跑这么快,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肯定跟热芭有关。”
粉丝们的议论声葛叶没有听到,听到了他也不会在乎,此时他只想快点到,快点到她身边。
快到会场入口的时候,他放慢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刚刚用发胶定型的头发也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灯火通明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把呼吸调匀,把表情调正,把所有的愤怒、心疼、自责全部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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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迈步,不急不慢,像平时走红毯那样。
他不能狼狈,不能慌张,因为她的困境还没有结束,因为镜头还在对着她,因为全世界都在看。
薛涛终于追上来,弯着腰喘了好一阵,被葛叶一把扶住。
“哥,你先歇会儿,我自己进去。”
薛涛摆手,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葛叶看着他,片刻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进会场。
会场里,灯光璀璨,舞台上的颁奖嘉宾还在致辞,音箱里的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玻璃。
葛叶快步穿过人群,有人认出他,惊讶地站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拍,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路过第二排时,老王哥正对着舞台发呆,感觉到有人经过下意识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都没有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B区第一排中间那个女孩身上。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当他的脚步在热芭面前停住时。
热芭依旧低着头,还在盯着自己的手指,睫毛垂着,像两只疲倦的蝴蝶,小小的,孤零零的。
葛叶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那个冰冷的镜头和全世界的喧嚣。
热芭慢慢的抬起头,当她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忍不住颤抖。
葛叶看着她努力想要笑出来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努力把涌上来的怒意压下去,然后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安慰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很棒,不是你的错。
别怕,我在。
但到最后他只是微微弯下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说了一句,“亲爱的,你的惊喜到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像是想确认这是真的,还是她太委屈而产生的幻觉。
直到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她才确定,他再次像夜礼服假面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也在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温柔,只有心疼,还有一点点她看不太懂的——像是愧疚,像是自责。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刚刚落下的眼泪,
她的脸贴在他的掌心,睫毛扫过他的指腹,眼泪洇湿了他的手掌。
她的皮肤很凉,眼泪是热的,凉与热交织,像此刻他的心情。
葛叶的突然到来,让整个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瞬间像炸开了锅。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快门声连成一片,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叶神”。
导播大概也懵了,镜头不知道是该继续怼着热芭还是该拍葛叶还是该切远景,犹豫了好几秒,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两个人都拍,同框,广角。
弹幕瞬间爆炸,满屏只剩下同一句话——“叶神来了。”
葛叶安抚好热芭,转过身把她挡在身后,眼神冰冷的看着那个摄像机。
他看着镜头后面那双眼睛,不是愤怒,不是警告,只是冷冷地看着,像在说——你,拍够了吗?
那个眼神像一把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寒气。
摄影师的手一抖,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开了。
二十多分钟了,从热芭坐在这里开始,镜头就没有离开过她。
葛叶只用一个眼神,就让摄像师乖乖移开。
弹幕瞬间炸了。
“叶神来了!叶神真的来了!”
“他把她挡在身后了。他挡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了那个镜头。”
“你们看他那个眼神,隔着屏幕我都被吓到了。”
“摄影师的手在抖,镜头都晃了。”
“叶神是真生气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就是站在那里,看了那个摄影师一眼。那个摄影师就怂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
“不是,叶神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来了,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
“成家丽叶,永远滴神。”
直播间满屏都是“叶神霸气护妻”“摄影师怂了”“叶神终于来了”的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