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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热芭已经站到了颁奖台前。
灯光打在她身上,比台下柔和多了。
她接过奖杯,想要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台下的粉丝区忽然爆发出整齐的喊声:
“热芭——热芭——热芭——”
那声音像潮水涌过来,淹没了她的声音。
热芭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来,那弧度不大,但比之前的待机表情真实了许多。
她等喊声稍歇,继续说,“谢谢……”
话没说完,喊声又起来了,这回更响,带着破音的嘶哑,像要把嗓子喊劈。
“迪—丽—热—芭—”
热芭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
“谢谢,非常感谢鹅厂视频,在这个年末能够给我这个殊荣,我也很开心。
在即将到来的2024年,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然后希望在2024年能够更加突破自我,能够演绎道更多不同的角色带给大家。
我还要感谢我的爱丽丝们,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爱你们。
最后,希望大家今天玩得开心,谢谢。”
她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没有颤抖,没有停顿。
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弹幕也跟着热闹起来。
“今年第一句新年快乐是热芭给的。”
“鹅厂真行啊,非把热芭放在最后,我等了三个小时,眼皮用牙签撑着的。”
“要不是为了等热芭我早睡了,晚会前面那俩小时我好想快进,鹅厂你欠我的睡眠用什么还?”
“我就在现场,要不是为了看热芭获我们早走了。”
“感觉热芭这一身像是去收购鹅厂的。白衬衫黑西装,走路带风,手里就差拿个合同了。”
底下一片附和:
“确实,她刚才走上台那个气势,不是来领奖的是来签并购协议的。”
“鹅厂:我们请你来领奖,你想来收购我?”
“热芭:也不是不行。”
颁奖结束,热芭拿着奖杯走下舞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她回到座位上,把奖杯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灯光暗下去,她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嘴角还微微翘着。
她想起刚才上台的时候,第二排那个对她用力挥手,笑得像个傻子的人
她没戴隐形眼镜,看不清是谁,但这份热情她记住了。
等回头看回放,看那人到底是谁!有机会一起合作。
舞台上的灯光还在变幻,颁奖嘉宾正在念下一个奖项的入围名单,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获奖感言说完了,该谢的都谢了,该笑的时候也笑了,现在她只需要坐在这里,等到结束,然后离开。
她以为那个镜头会移开。
她错了。
那个摄影师还在,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嗡嗡地围着她打转。
不是偶尔扫过来,是死死地、执着地、一眨不眨地对着她。
热芭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看口型能看出她在说——“干嘛一直拍。”
她尽量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困惑、疲惫、还有被冒犯的不悦。
她侧过身,假装在看大屏幕。
镜头跟了过去。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镜头推近了。
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的方向。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直白的、毫无遮掩的质问——你拍够了没有?
摄影师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移动机位。
那个镜头就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不带感情地、不知疲倦地注视着她。
其他女艺人入座时,镜头会切远景,或者调成柔光模式。
光线变得温柔,角度找得精准,连背景都被虚化得像梦境。
可热芭坐在那里,灯光是冷的,角度是平的,镜头是锐化的,连她脸上的毛孔都被高清放送到千万人面前。
仿佛对着她的不是摄像机,而是那一个个想要冲破镜头、拼命拉她下神坛的狰狞嘴脸。
后台的洗手间里,灯光惨白,照得瓷砖泛着冷光。
隔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干呕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小影蹲在马桶前,双手撑着马桶边缘,指节泛白。
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吐的了,只有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她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头发贴在脸侧。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Ta递咖啡过来时那个笑容,热情,得体,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她习惯性地替热芭挡了一下,那杯咖啡现在应该在热芭的胃里。
她不敢想后果。
叶哥曾经很认真的叮嘱过她们。
“在外面,不要随便让芭姐吃别人给的东西。任何人,包括你们觉得信得过的人。”
当时她觉得这话有点过了,圈子里哪有那么多坏人。
现在她知道了,坏人不需要多,一个就够。
又一阵恶心涌上来,她弯下腰对着马桶干呕。
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但身体的反应还在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按下冲水键,哗啦一声,水流把所有的痕迹都卷走了。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优优和小黎站在走廊里,看到她出来同时迎上去。
小黎扶住她的胳膊,皱眉看她,“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院?”
小影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哑,“没事,可能就是吃坏肚子了。你们联系上小敏和Ta了吗?”
优优摇头,骂了一句脏话,“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两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们在热芭回到现场后,不久就离开了,说是约了下一个客户,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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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没多想,就让她们走了。
此时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里有很多东西——有愤怒,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小影沉默了几秒,想说“别找了,找了也不会承认的”,但她没说,只是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事不算完。
小黎看着她苍白的脸,不放心,“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硬扛着。”
“不用,我歇会儿就好。晚会还没结束,芭姐那边离不开人。”
优优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商量,“你去医院,这里有我。小黎,你陪她去。”
小黎点头。
小影还想说什么,胃里又翻了一下,她忍住了。
优优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柔了一些,“去吧,别让热芭担心。”
小影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小黎扶着她往走廊那头走去,走了两步,小影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优优,“优姐,那杯咖啡的事,先别告诉芭姐了。”
优优看着她没说话。
小影的声音很轻,“等她忙完今天再说。她今晚挺开心的,别坏了她的心情。”
优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小影转过身,和小黎一起向外走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优优靠在墙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画面——镜头正对着热芭,她在鼓掌,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优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朝典礼现场走去。
“二十分钟了。又过去整整二十分钟。热芭的脸在这块屏幕上就没有消失过。”
“你们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镜头?她穿外套的时候,镜头跟着她的轨迹移动。这不是正常直播该有的运镜,这是镜头霸凌。”
“导播是不是有病?去查查他是不是对热芭有意见。”
“这不是偏爱,这是霸凌。你没看到热芭的表情吗?她已经快哭了。”
长达四十分钟的镜头霸凌,让直播间的爱丽丝们已经愤怒了,他们去鹅厂官方微博下声讨,在弹幕区刷屏,但依旧改变不了现实。
镜头还对着她。
热芭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远处的镜头就像一只不会疲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
从她领完奖回到座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种被凝视的状态下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像能把人碾碎。
热芭坐在那里,嘴角还维持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僵了,像被冻住的湖面,底下是暗涌,上面纹丝不动。
她从最初的不解,到中间的愤怒,到后来的无奈,此刻只剩下委屈。
那委屈不是因为被拍了太久,是因为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
她只是想好好领个奖,想对粉丝说声谢谢,想体面地结束这一年,然后回家。
可是镜头不让,镜头像一只永远喂不饱的兽,张着嘴等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着她崩溃,等着她失态,等着她成为明天的头条和后天的谈资。
热芭刚才穿外套的时候。
她只是想离那个该死的摄像机镜头远一点,哪怕只有几步的距离,哪怕只有几秒钟的喘息。
她转过身,躲开镜头。
那个动作不是逃避,是她能做的最大程度的让步——你看不到我的脸了,可以了吧?可以移开了吧?
但,镜头没有移开。
它追了过来,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野兽,毫不犹豫地、不知羞耻地追了过来,对着她,对着她系扣子的手指,对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错的。
她不该穿这条裙子,不该坐这个位置,不该得这个奖,不该被那么多人喜欢。
她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就是原罪。
她咬了咬嘴唇,鼻尖开始发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忍住了,没让它们掉下来——不能哭,一哭就输了,一哭明天的标题就是“热芭现场情绪失控”,一哭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就赢了。
她抬起头,努力让视线聚焦在舞台上,台上有人在唱歌,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唱什么,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她的目光涣散着,没有焦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层水雾又浓了一些。
此刻,她无比想念那个人。
想念那个说要管管自己一辈子的人。
他此刻应该在飞机上,在云层之上,在几千公里外,他看不到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道她被镜头困住了,不知道她快要哭了。
但她还是想他。
想他在身边,想他替她挡住那些目光,想他说,“没事,我在”。
就在热芭的眼眶终于撑不住那层水雾的时候,现场忽然骚动起来。
不是粉丝区那种有节奏的喊声,是杂乱的、疑惑的、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举起手机朝某个方向拍。
热芭没有抬头,她以为又是哪个流量明星入场了,粉丝在尖叫,观众在欢呼。
这一切都与此时的她无关。
所以,当那个高大的身影是像一阵风一样卷过来,带着外面的寒意和急促的喘息,直接站在了她和镜头之间时。
热芭怔住了。
她先看到了黑色的裤脚,中山装的下摆,然后往上是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认得那件衣服,她在视频里看了无数遍,在梦里也看了无数遍,她以为它此刻还在几千公里外的克罗地亚,在某家酒店的衣柜里,在等它的主人穿上去参加午餐会。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抬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痛,有心疼,有自责,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炽烈的光。
热芭嘴巴张了张,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努力牵动嘴角想笑一下,像平时那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像她不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凝视中挣脱出来那样。
但嘴角不听话,怎么都翘不上去。
她眼眶已经凝结出水雾,模糊了他的脸。
热芭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但她肩膀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睫毛都在发抖。
所有的委屈、不解、疲惫,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