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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夹起一块笋片，目光仍停留在荧幕上，“她说我记忆里的镜头都镀了金，该重新看看。”
古微轻笑着摇头。
画面正播到宫廷宴饮的场面，珠翠满头的妃嫔们轮番登场。
她忽然探身取过遥控器，熟练地调出选集界面：“你该直接跳转第三十二集——佟雅饰演的柳才人直到中段才登场，前面这些群戏与主线无关。”
沈天明诧异地抬眼：“你连具体集数都记得？”
“当年首播时追过全剧。”
她将遥控器搁回茶几，声线里浸着怀念，“虽然细节模糊了，但柳才人乘步辇穿过海棠花廊的那个镜头，始终印在脑海里。”
他依言输入集数。
画面跃至深宫长巷，暮春的海棠花瓣拂过青石砖。
当那顶素锦步辇转入镜中时，沈天明不觉放缓了呼吸。
许多年前初遇这个镜头，他也是这般怔住的。
剧中 ** 如云，华服浓妆者不知凡几，唯独这个荆钗布裙的才人抬眼望向宫墙的刹那，让他心头无端一颤。
后来才知晓，那段惊鸿一瞥的独舞戏码，佟雅在开拍前练了整整三个月。
此刻旧景重现，褪色的记忆忽然被重新染透。
他凝视着荧幕里旋转的水袖，忽然懂得佟雅那句“镀金的记忆”
所指为何——岁月滤去了所有粗粝的边角，只余下柔光笼罩的幻影。
而真实的画面里，连衣袖扬起的尘絮都清晰可见。
古微静静望着他出神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只有剧集的配乐与餐具轻碰的细响，在渐暗的室内交织成薄暮时分的底色。
古微瞥了他一眼，又垂眸扫过那始终亮着的手机屏幕，心底泛起一阵无可奈何的倦意。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她移开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身子侧向一边，用手支着额角。
这日复一日枯坐等待的时光，实在过于沉闷了。
沈天明早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分给她半分注意。
又 ** 了片刻，古微终是站起身，悄然离开了座位。
她的离去并未惊动沈天明。
他仍专注地盯着屏幕，思绪却飘远了。
不得不承认，那剧评里写的某些话，竟有几分道理。
再度回味方才看过的片段，他确实感到，某种曾经鲜明的情感共鸣正在褪色。
年少时观看那些历史故事，总能轻易地将自己代入其中，喜怒哀乐皆随之起伏；如今再看，却总隔着一层疏离的薄雾，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表演的痕迹。
他不由得生出好奇：若那些史书中留名的人物真实存在，他们日常的情态究竟如何？定然与荧幕上的演绎有所不同吧？后人凭借文字记述所作的揣摩与想象，终究与真实鲜活的生命存在隔阂。
他忽而强烈地渴望一窥那些曾搅动时代风云的人物，在未被史笔修饰的平凡时刻，会是何种面貌。
一部寻常的历史剧，竟引他思绪纷飞至此，连他自己也觉有些意外。
这好奇的念头却悄然扎了根。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光影流动的屏幕，暂且抛却那些遥不可及的遐想。
至少，剧中人的风貌依旧令人赏心悦目。
这观赏的体验，竟悄然勾起了另一番心思。
此前他一直专注于电影，此刻却对拍摄电视剧的过程产生了些许兴趣。
想象如她们一般，在剧组中度过一段集中而沉浸的时光，似乎别有一番意味。
近来杨蜜似乎对他略显松懈的状态有所微词，此刻这偶然兴起的念头，或许正是一个转机。
他几乎未作犹豫便取出了手机——依他对杨蜜的了解，此刻她定然还未休息。
电话很快被接起。
“蜜姐，还没睡吧？”
他开门见山，“我忽然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不耐：“有事说事，我没空陪你耗到天亮。”
沈天明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我想回去拍戏了。
这边的综艺实在没什么意思，上多了怕是要变成搞笑艺人——这路线跟我这张脸也不搭吧？再混下去，怕是人设都要立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一声轻嗤：“你还有‘人设’这东西？”
沈天明低笑出声，语气半真半假：“所以……有没有什么戏能接？我不挑，男二号也行。”
杨蜜挑了挑眉。
这小子转性了？连配角都愿意考虑了。
“明天给你消息。
最近递到公司的本子堆成山，导演点名要人的不少，但我还没腾出手整理。”
她顿了顿，“你的工作我向来放在心上，想做事总是好的。”
“等你消息。”
挂断通话，沈天明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微博图标上停顿片刻，点了进去。
首页推送滑过一串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忽然，三个字撞进视线。
赵露思。
他默念这个名字。
最近势头很猛的新生代，虽然和杨蜜那边没什么交集，但确实是能带动话题的流量型演员。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有种未经雕琢的灵动。
“或许可以从网剧试试水？”
他自言自语，“现在谁还守着电视？”
点进主页，最新发布的视频里，女孩正对着镜头比划剧里的搞笑片段，评论区一片“可爱”
“接地气”
的呼声。
沈天明往下翻了翻，一条刚发布不久的微博突然跳了出来：
“求天降男主！我的新剧急需拯救！”
他怔了怔。
什么剧需要女主角亲自发博招募男主角？刷新页面，评论已经飞速增长——
“一定要找帅的！配得上我们肉丝的帅！”
“期待新剧！但男主选角真的要慎重啊……”
“《花园城三公主》是不是？我觉得吴亦凡气质很贴！”
“抱走凡凡！明明王一博更合适！”
“肖战！肖战和露思同框肯定养眼！”
沈天明一条条看下来，嘴角渐渐抿紧。
怎么从头到尾都没人提他的名字？去了趟樱花国，国内就已经查无此人了？
他退出评论区，点开私信对话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秒，终于敲下一行字：
“赵露思 ** 你好，我是沈天明。
偶然看到你的动态，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演员。
不知是否有机会认识一下，或许能在专业上有所交流。”
沈天明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私信框依旧空空荡荡，他拇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刷过一页又一页无关紧要的微博动态。
半个钟头过去了，那条消息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他从未尝过这般被人晾着的滋味，心底那点原本笃定的自信，此刻正一点点渗进名为忐忑的凉意。
毕竟，他和赵露斯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屏幕，更像是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该不会……她真的打算视而不见？”
这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先觉得有些难堪。
目光扫过个人主页上那串以千万计的关注数，那曾是他行走于虚拟疆域的底气，此刻却显得有些虚浮。
他几乎要放弃了，将手机往床头一扣，室内灯光随之熄灭。
黑暗刚刚漫上眼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却刺破了寂静。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捞过手机。
屏幕的光亮映亮了他的脸，来信人赫然是赵露斯，内容却简单得近乎潦草，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沈天明？”
他盯着这两个字，一时有些失笑。
这还需要确认么？他的ID，他的认证，哪一样不是明晃晃的标识。
指尖刚触及键盘，对话框顶端便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
他停住，等待着。
“真的是你，沈天明。
没想到会收到你的消息，很意外，也很高兴。”
新跳出的句子让他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看来，自己的名字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不再犹豫，直接切入主题：“听说你的新项目正在筹备，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让我也参与试试？”
回复来得不慢，语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恐怕不太合适吧。
你是大公司力捧的艺人，我们是小打小闹的网剧制作，层次不同。
就算你本人有意，你的经纪公司，还有杨总那边，也未必会首肯。”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某处。
杨老板的态度，他何尝不清楚。
公司对艺人涉足所谓“网红”
领域向来谨慎，甚至可说是排斥。
那一瞬间，些许黯淡的情绪笼罩了他。
但这黯淡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屏幕那头是赵露斯，是无数人屏息凝视的身影，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机会，更是一扇可能通向崭新天地的门。
不甘与渴望迅速压倒了顾虑。
他快速键入回复：“别顾虑那么多。
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详细的事情慢慢谈。
公司那边，我去沟通，等我消息。”
“好。”
简短的应答后，两人交换了更为私密的联络方式，从公开的社交平台转入了更为直接的对话通道。
兴许是夜晚让人卸下心防，又或许是隔着屏幕拉近了距离，他们竟断断续续聊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才各自道了晚安。
次日清晨，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来，穿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暖色。
沈天明拉开窗帘，让那光芒毫无保留地拥抱住自己，驱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倦意。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节奏。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无奈地摇摇头，明明叮嘱过酒店服务就好，偏偏有人乐此不疲。
拉开门，古微那张洋溢着活力的笑脸立刻塞满了视野，她手里稳稳端着早餐托盘。
“我说古大 ** ，”
沈天明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满是调侃，“你在家是不是十指不沾阳 ** ，跑这儿来找生 ** 验了？送早餐这么积极，要不顺带手，把我这屋也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