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起风了。
山谷里的风带着沙,吹得人睁不开眼。气温降得很快,白天还能穿单衣,现在得裹上外套。
杨穆白没外套,就一件破衬衫。他不觉得冷,同化让他的体温比正常人高,皮肤摸上去温温的,但心里空落落的。
小雅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军大衣:“穿上。”
“我不冷。”
“穿上好看点。”小雅说,“你现在这样子,跟难民似的。”
杨穆白接过,披上。大衣有点小,绷在身上,但暖和。
“谢谢。”
小雅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山谷中央那个大坑。七根石柱在暮色里黑乎乎的,像七根手指从地里伸出来,指着天。
“怕吗?”她问。
杨穆白想了想:“不知道。我现在分不清怕和不怕。”
“那就是怕。”小雅说,“有情绪总比没情绪好。”
也许吧。
陈建国在不远处生火,火光照亮他的脸。他嘴里叼着烟,但没点,就是叼着,像在思考人生。王建国在照顾六号,喂他喝水。王小云帮忙收拾装备,动作麻利,不像十七岁女孩。
李博士和杨一蹲在坑边,在摆弄什么仪器,低声说话。
“杨一说他姐的事,你知道吗?”杨穆白问小雅。
“知道。”小雅点头,“李博士也证实了。苏晴当年确实是为了救他才被困的。所以杨一拼命想救她,能理解。”
“救出来之后呢?他说要毁掉门,李博士不同意。”
“到时候再看。”小雅说,“先把人救出来再说。门的事……总能有办法。”
她说得轻松,但杨穆白听出她声音里的不确定。
天完全黑下来。
月亮还没出来,但天边开始发白。
李博士站起来,拍拍手:“各位,准备了。”
所有人聚到坑边。
李博士开始分配位置。七根石柱,每根对应一个人。
“小雅,你站东边那根,金钥匙在你身上,感应最强。”
“陈建国,西边,银钥匙。”
“六号,南边,你有希望结晶,能稳定共鸣。”
“王建国,北边,土黄钥匙。”
“杨一,东南,黑钥匙。”
“我,西南。”
最后他看向杨穆白:“你,中间。七钥在你体内,你是共鸣核心。”
杨穆白点头。
“记住,”李博士说,“月出时,我开始念引导词。你们听到第三句,就把能量注入钥匙。不用多,一点点就行,关键是同步。一旦共鸣开始,门会打开,持续三小时。杨一和杨穆白进去,剩下的人维持共鸣,不能停。停了门会关,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
“明白。”杨一说。
“进去后,跟着六号画的路线走。”李博士看向担架上的六号,“你还行吗?”
六号勉强坐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路线我画给杨一了。但里面可能变样,小心。”
杨一接过一张手绘地图,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找到苏晴的意识碎片后,”李博士继续说,“杨穆白,你用七钥能量包裹它,带出来。记住,不能直接接触,会融合。用能量做壳。”
“嗯。”杨穆白说。
“出来之后,立刻开始锁门程序。”李博士看向所有人,“那时候最危险,门会反抗,可能引动地下那个守护者。杨一,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杨一看向身后。他带来的二十多人已经散开,围在坑周围,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准备好了。”他说。
“好。”李博士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大家最后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众人散开。
杨穆白走到坑中间,坐下。胸口纹章开始微微发烫,皮肤下的墨绿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影子们在心里说话:“……穆白……紧张吗……”
“不紧张。”
“……我们说谎时……心跳会变快……”
杨穆白摸了摸胸口。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一点。
“……那就是紧张……”
“闭嘴。”
影子们安静了。
杨一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进去后,跟紧我。”杨一说,“里面路况复杂,走散了很难找。”
“知道。”
“还有,”杨一压低声音,“如果……如果我出不来,你带着苏晴的意识碎片走,别管我。”
杨穆白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有预感。”杨一看向坑底,“这次不会太顺利。门主可能留了后手。六号当年进去,差点没出来。我们俩……总得有一个活着把东西带出来。”
杨穆白没接话。
过了会儿,他说:“你姐长什么样?”
杨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年轻的苏晴,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她旁边站着更年轻的杨一,板着脸,但眼神放松。
“她爱笑。”杨一说,“话多,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门刚出现时,她兴奋得睡不着,说这是人类接触高维世界的机会。后来出事了,她把我推出去,自己留在里面……我从没听她哭过,但那次我听见她在里面喊我的名字。”
他把照片收起来。
“所以,我必须带她出来。”
杨穆白点头:“好。”
月亮出来了。
先是一点银边,然后慢慢爬上山头,越升越高,月光洒满山谷。
李博士站起来,走到坑边一个临时搭的台子前,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各就各位!”
七个人走向自己的石柱。
杨穆白站在最中间,脚下是坑底最平坦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地下深处,那个巨大的东西在动。很轻微,但确实在动。
守护者快醒了。
“听我口令!”李博士的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第一句:以七钥之名——”
七个人同时把手按在石柱上——杨穆白按在自己胸口。
“第二句:引情绪之流——”
石柱开始发光。金、银、绿、蓝、土黄、黑,六种光从六根石柱上升起,汇聚到中间,笼罩杨穆白。
他胸口纹章大亮,七彩光芒冲天而起。
“第三句:开永恒之门——注入能量!”
六个人同时将能量灌入钥匙。
杨穆白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七钥能量,与六道光柱共鸣。
嗡——
空气在震动。
坑底中央,空气开始扭曲,像水面起了涟漪。涟漪中心,一道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里是纯粹的黑暗,但黑暗里有光点在闪,像星星。
门开了。
李博士大喊:“就是现在!进去!”
杨一和杨穆白同时冲向裂缝。
跳进去的瞬间,杨穆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地下那个东西醒了。
然后是陈建国的骂声和枪声。
但门已经关上。
里面一片漆黑。
杨穆白落地,站稳。脚下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杨一落在他旁边,手里亮起一团白光,照亮周围。
他们站在一条通道里。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流动的彩色光带——那是情绪乱流。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看不到头。
“跟紧。”杨一说,往前走。
杨穆白跟上。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但能听见外面情绪乱流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哭的笑的喊的,混在一起。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岔路。
杨一拿出地图对照:“左边。小心,这里可能有陷阱。”
话音刚落,左边通道墙壁突然裂开,涌出一团黑色的、粘稠的东西,像石油,朝他们扑来。
杨一抬手,白光化作利刃,斩过去。黑东西被切成两半,但马上又合拢,继续扑。
杨穆白上前,双手一推,七彩光屏展开,挡住黑东西。
黑东西撞在光屏上,发出滋滋声,冒烟,退回去。
“情绪残渣。”杨一说,“门里死去的情绪凝结成的,有腐蚀性。别碰。”
两人继续走。
通道开始变窄,墙壁上出现很多凸起,像肿瘤。肿瘤在跳动,发出心跳声。
杨穆白用维度感知看了一眼,发现每个肿瘤里都封存着一个意识碎片——是过去被门主吃掉的人,残留的一点记忆。
其中一个肿瘤里,他看到了林雪。
不对,不是林雪,是和林雪长得很像的女人,年轻些,闭着眼,表情痛苦。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杨一问。
“那个人……”杨穆白指着那个肿瘤,“我见过。”
杨一走过来看,皱眉:“是苏晴的研究助手,叫林雨。林雪的姐姐。三年前进来的,没想到死在这里了。”
林雪的姐姐?
杨穆白想起林雪说过,她有个姐姐失踪了,原来是被门吃了。
肿瘤里的林雨突然睁开眼,看向杨穆白。
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救……我……”
杨穆白伸手想碰肿瘤,被杨一拉住。
“别碰。”杨一说,“她早就死了,这只是残留的意识幻象。碰了会被拖进她的记忆里,出不来。”
杨穆白收回手。
林雨的眼神黯淡下去,重新闭上眼。
两人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复杂,岔路越来越多。有时走着走着,通道会突然扭曲,变成另一个方向。有时墙壁上会突然睁开很多眼睛,盯着他们看。
杨一靠地图和记忆带路,但明显吃力。
“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他喘着气,“门主死后,这里失控了。”
正说着,前面通道突然塌了。
不是真塌,是空间折叠,原本的路消失,变成一堵墙。
杨一拿出地图,对比,摇头:“没路了。得绕。”
“绕多远?”
“不知道。”
杨穆白看了眼系统能量槽。进来后一直在消耗,现在剩40%了。时间也过去了一小时——外面大概六分钟。
得快点。
他走到墙前,伸手摸了摸。
墙是软的,像肉。他用力一推,墙凹陷进去,然后裂开一条缝。
缝里透出光。
他挤进去,杨一跟上。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个球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光球。
光球里,蜷缩着一个女人。
苏晴。
她闭着眼,像在睡觉。身体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银色光点——那是她的意识碎片,正在慢慢消散。
“姐!”杨一冲过去。
但刚靠近光球,大厅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眼睛。
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布满墙壁。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终于来了……”
声音很熟悉。
是门主。
杨穆白心里一紧:“你没死?”
“……死了……但也没死……”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的意识分散在门的每个角落……你们脚下踩的……墙上看的……都是我的碎片……”
杨一护在光球前,盯着四周:“你想怎么样?”
“……交易……”声音说,“……把那个孩子……还给我……”
孩子?杨穆白一愣。
然后他明白了。
门主说的是那个婴儿——它的孩子,最后化成光消散的那个。
“它已经死了。”杨穆白说。
“……不……它在你身体里……”声音说,“……我感觉得到……它的碎片……和你融合了……把它给我……我就放你们走……”
杨穆白低头看胸口。
影子们在他心里说话:“……它说的是我们……”
“你们是那个孩子的碎片?”
“……是……也不是……”影子们说,“……我们是孩子消散后……残留的情绪种子……和你的能量结合……长出来的……”
所以影子们算是那个孩子的“后代”。
门主想要它们。
“给了你,会怎样?”杨穆白问。
“……我会复活……用它们的能量……重塑身体……”声音说,“……然后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不吃人……我保证……”
保证?鬼才信。
杨一拔出一把短刀,刀身亮起白光:“别信它。它只想恢复力量,然后继续吃。”
声音笑了。
“……聪明……但你们没得选……”
大厅地面开始蠕动,伸出无数黑色触手,抓向光球里的苏晴。
杨一挥刀砍断触手,但触手太多,砍不完。
杨穆白上前帮忙,七彩光刃飞舞,清出一片区域。
但触手源源不断。
声音继续说:“……给你们三分钟考虑……交出孩子……或者看着她彻底消散……”
光球开始变暗。苏晴的身体更加透明。
杨一咬牙:“穆白,你带她走,我拖住。”
“你拖不住。”
“那怎么办?”
杨穆白盯着光球,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李博士说,用七钥能量做壳,能保护意识碎片。”他说,“但没说只能做一个小壳。”
杨一愣了下:“你想……”
“把整个光球包起来。”杨穆白说,“连苏晴带门主的残留意识,一起包起来,带出去。”
“那门主不也出去了?”
“出去再说。”杨穆白说,“在外面,我们有更多人,更好对付。”
杨一犹豫,但看着姐姐快消散的身体,点头:“好。”
杨穆白走到光球前,双手按在球体表面。
调动七钥能量。
七彩光芒从他手中涌出,包裹光球。
触手疯狂攻击,但被杨一挡下。
包裹很慢。光球太大,能量消耗极快。
系统能量槽:30%...25%...20%...
同化进度:77%...78%...
皮肤上的墨绿纹路在蔓延,已经爬到了下巴。
影子们在心里喊:“……穆白!停下!你在加速同化!”
“闭嘴。”
继续包裹。
15%...10%...
光球被七彩能量完全包裹,像个彩色琥珀。
苏晴在里面,表情安详了些。
“成了!”杨一喊,“撤!”
两人抬起光球,往来的路跑。
但大厅出口消失了。
墙壁上的眼睛全睁开,盯着他们。
声音大笑:“……晚了……”
地面裂开,无数触手涌出,缠住他们的腿。
杨穆白想砍,但能量槽只剩5%,挥不动刀了。
杨一也在挣扎,但触手越来越多。
眼看要被拖进地底。
突然,大厅顶上裂开一道缝。
一把刀刺下来,斩断触手。
然后一个人跳下来。
是小雅。
她手里拿着金钥匙,全身金光闪闪。
“快走!”她喊,“外面撑不住了!守护者暴走了!”
杨穆白和杨一抬起光球,跟着小雅往上冲。
从裂缝跳出,回到通道。
外面枪声震天,还夹杂着野兽的咆哮。
陈建国的吼声:“拦住它!别让它靠近坑!”
他们在战斗。
小雅拉着杨穆白往前跑:“快!门要关了!只剩十分钟!”
三人冲出来时的通道。
身后,大厅里传来门主的咆哮:
“……你们跑不掉……”
整个门都在震动。
通道开始崩塌。
他们拼命跑。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
冲出去。
外面,月光下,景象惨烈。
那个地下守护者——一条巨大的、像蜈蚣一样的黑色怪物,半个身子钻出地面,正在攻击杨一的人。地上倒了七八个,生死不明。
陈建国和王建国在正面硬扛,但节节败退。
六号躺在担架上,还在维持共鸣,但七窍流血。
李博士在操作仪器,看见他们出来,大喊:“快!把光球放中间!”
三人把光球抬到坑中央。
李博士按下一个按钮。
七根石柱同时射出光柱,连接光球。
光球悬浮起来。
“锁门程序启动!”李博士喊,“所有人,撤出坑!”
陈建国他们边打边退。
守护者追过来,但被石柱的光墙挡住,发出愤怒的嘶吼。
杨穆白喘着气,看系统。
能量槽:3%。
同化进度:80%。
皮肤完全硬化,摸上去像树皮。手指关节变粗,指甲变黑变长。
他快撑不住了。
小雅扶住他:“你怎么样?”
“还行。”他说,“先锁门。”
石柱的光越来越强,光球被缓缓拉向地下——那是锁门的过程,把门主的核心重新封印。
但光球在抵抗。
苏晴的身体在光球里挣扎,表情痛苦。
“姐!”杨一喊。
李博士盯着仪器,脸色难看:“不行……门主的意识在反抗……苏晴的意识太弱,会被它吞噬……”
“那怎么办?”杨一问。
“得有人进去。”李博士说,“进去光球里,帮苏晴稳住意识,把门主逼出去。”
“我去。”杨一说。
“你不行。”李博士摇头,“你和苏晴有血缘联系,进去会被门主利用。得找个和门主有联系,但和苏晴没关系的。”
所有人都看向杨穆白。
他体内有门主碎片,有七钥能量,还有那个孩子的影子们。
最合适。
杨穆白看着光球里痛苦的苏晴,又看看杨一焦急的脸。
“怎么进去?”他问。
“把手按在光球上,意识融入。”李博士说,“但很危险。你可能出不来,或者被门主反吞噬。”
杨穆白点头。
走向光球。
小雅拉住他:“你……”
“没事。”杨穆白说,“反正我也快变成怪物了。赌一把。”
他挣脱小雅的手,把手按在光球上。
闭上眼睛。
意识被吸入。
---
光球里。
一片混沌。
杨穆白站在虚空中,前面是两团光。
一团银白,是苏晴的意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一团漆黑,是门主的残留意识,正在吞噬银白光。
杨穆白走过去。
黑色光团发现他,发出笑声:
“……你来了……正好……一起吃了……”
扑过来。
杨穆白抬手,七彩光芒亮起。
但能量太弱,挡不住。
黑色光团缠上他,开始同化。
同化进度:81%...82%...
影子们在他心里尖叫。
就在这时,银白光团里,苏晴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杨穆白,笑了。
然后,她化作一道光,冲进杨穆白体内。
不是吞噬,是融合。
杨穆白脑子里多了很多记忆:实验室的欢笑,弟弟的傻脸,门的发现,爆炸的瞬间,被吸走的痛苦……
还有一句话,很清晰:
“帮我……照顾小一……”
苏晴的意识,选择和他融合,把最后的力量给他。
杨穆白感觉力量在回升。
能量槽:10%...20%...30%...
他睁开眼睛。
眼中七彩光芒大盛。
他抓住黑色光团,用力一撕。
“滚出去。”
黑色光团发出惨叫,被撕成两半。
一半被他吸收——同化进度飙升到85%。
另一半逃出光球,回到门里。
光球稳定下来。
杨穆白的意识回归身体。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坑边,手按在光球上。
光球不再抵抗,缓缓沉入地下。
石柱光芒达到顶峰,然后渐渐暗淡。
门,锁上了。
守护者发出一声哀鸣,缩回地下。
山谷恢复平静。
月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杨一冲过来:“我姐呢?”
杨穆白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在这里。”他说,“她说,让你好好活着。”
杨一愣住。
然后,眼泪流下来。
他跪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
小雅走到杨穆白身边,看着他:“你……现在是谁?”
杨穆白想了想。
“杨穆白。”他说,“但多了点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银色纹章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是苏晴留下的印记。
同化进度:85%。
皮肤完全硬化,墨绿纹路覆盖全身。
但他眼睛还是清的。
还能思考。
暂时。
李博士走过来,检查仪器,然后松了口气:“门锁死了。至少一百年内,不会再开。”
陈建国一屁股坐地上,骂了句脏话,然后笑了。
王建国抱着女儿,也笑了。
六号躺在担架上,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一切结束了。
杨穆白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影子们在心里小声说:
“……穆白……我们饿……”
他摸了摸胸口。
“忍着。”
他转身,看向东方。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他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能活多久。
但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迈步,往山谷外走。
小雅跟上:“你去哪?”
“不知道。”杨穆白说,“先离开这儿。理事会的人可能快来了。”
“我跟你一起。”
杨穆白停下,看她:“我很危险。同化85%,随时可能失控。”
“那更需要有人看着。”小雅说,“再说,你欠我一件大衣。”
杨穆白低头看身上破破烂烂的军大衣。
笑了。
“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
身后,杨一还跪在地上,看着光球消失的地方。
李博士在收拾仪器。
陈建国在帮伤员包扎。
太阳从山后露出第一道金光。
照在杨穆白背上。
他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里,好像有很多小小的人形在晃动。
但他没回头。
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