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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7章 旧时请柬已经泛黄
    云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扇门空荡荡的,阳光照在门槛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嬴娡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不急。”

    那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慌。不急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现在不想说?是说他以后会说?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是她想多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她站在岸边,拼命想往里看,却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嬴娡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后院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快得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可她在追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过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一路上有下人向她行礼,她视若无睹,只是往前走。

    一直走到她自己的院子,推开门,走进去。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的心,和往常不一样。

    嬴娡走到柜子前,站定。

    那是她放贵重东西的地方。地契、房契、账本、重要信件——都在这里面。她平时很少打开,打开也是为了处理正事。

    可此刻,她伸出手,拉开了最

    那个抽屉很久没打开过了,拉开的时候有些涩,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放着一些旧东西。几封早年的信件,几本旧账册,一块她小时候戴过的玉佩。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只扁平的檀木匣子。

    嬴娡伸手,把那只匣子拿出来。

    匣子不大,巴掌宽,一尺来长,檀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边角有些磨损了,可整体还是完好的。

    她捧着那只匣子,在床边坐下。

    阳光照在她身上,也照在那只匣子上。她低着头,看着那只匣子,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伸出手,打开了匣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请帖。

    大红的洒金笺,上面印着烫金的字——“顺利入升崇明书院升学宴”。那字迹工整秀丽,是请专门的师傅写的。请帖的边角压着细细的云纹,精致得不像话。

    十二年过去了,这请帖还是那样好看。

    只是纸张微微泛了黄,边角有些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那层洒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柔和得很,像是时光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嬴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请帖。

    指尖触到那微微发黄的纸张,有些涩,有些凉。可她的心,却烫得厉害。

    她想起那一天。

    他站在她面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好看的脸照得格外温柔。他笑着,眼睛弯弯的,说:“小师妹,我考入崇明书院了,过几日办升学宴,你也来吧。”

    然后他把这张请帖,递到她手里。

    他的手,温热的,指节分明。他的手碰上她的手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接过请帖,低头看了一眼。

    大红洒金,烫金字样,精致得不像话。

    她心里欢喜得快要炸开了。

    可她说出口的,却是——

    “我……我还要染布。”

    她把请帖收下了,却没有去。

    她不敢去。

    她怕自己穿着旧衣裳,站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中间,像个笑话。她怕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让人笑话。她怕自己去了,反而会让他失望。

    所以她没去。

    她躲在家里,染了一整天的布。那天的布染得特别好,颜色均匀,深浅适中。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只是不停地想:他在做什么?他的升学宴热闘吗?他有没有……有没有想起她?

    后来她听说,他的升学宴办得很成功,去了很多人。他考入了崇明书院,前程似锦,所有人都夸他。

    她替他高兴。

    也替自己难过。

    再后来,他离开书院,去了京城,考进士,入翰林院。她再也没见过他。

    这张请帖,她一直留着。

    舍不得扔,也不敢拿出来看。就放在这只匣子里,压在抽屉最底下,一放就是十二年。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它。想起他递给她请帖时的模样,想起他说“你也来吧”时的笑容。可她从来不敢打开看。

    她怕看了会难过。

    今天,她终于打开了。

    嬴娡捧着那张请帖,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照在那微微泛黄的纸张上,把那些烫金的字照得柔和极了。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看了无数遍,早就刻在了心里。

    崇明书院升学宴。

    恭请——

    嬴娡。

    那两个字,写得很好看。笔画舒展,结构匀称,一看就是他的字。她小时候偷偷抄过他的文章,认得他的笔迹。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两个字。

    她的名字,是他亲手写的。

    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或者她注意到了,只是不敢想。

    嬴娡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捧着那张请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有鸟在叫,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她的心,乱得像一团麻。

    他说“不急”。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她。他知道她当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他亲自来邀请她参加他的升学宴。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看着她,笑得温润如玉,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心里那口井就再也没平静过。

    十二年。

    她以为她忘了。

    可她没有。

    那些记忆,那些念想,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全都被他一个笑容,勾了出来。

    嬴娡闭上眼,把请帖贴在胸口。

    那颗心跳得很快,很快。

    她忽然想起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小师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什么意思?

    是说她在他眼里,还是当年那个卑微的小丫头?还是说——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是睁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请帖。

    大红洒金,微微泛黄。

    和她的心一样,被时光染上了淡淡的旧色。

    可那烫金的字,还在闪着微微的光。

    就像她心里那点藏了十二年的念想,从来没有熄灭过。

    没过几日,云逸又登门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嬴娡正在晨曦院看账本。底下人进来禀报,说云大人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她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又来了。

    这才几天?上次来,说是“冒昧拜访”,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他此行的目的。是来拉关系的?是来探虚实的?是有什么事要求她?还是……

    还是什么?

    她不敢想那个“还是”。

    可那点不敢想的念头,偏偏在心里烧着,烧得她有些烦乱。

    她放下笔,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行。

    她一个人去见他,总觉得有些……说不清的不自在。

    上次他离开后,她翻出那张请帖,看了半宿。那些陈年旧事翻涌上来,搅得她好几夜没睡好。唐璂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可她自己知道,有事。

    她不能这样下去了。

    嬴娡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嬴府书房。

    赵乾正在屋里看书,见她进来,微微有些意外。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嬴娡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云逸又来了。”

    赵乾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那个新到任的县太爷?”

    嬴娡点点头。

    赵乾看着她,那目光温润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让我一起去见?”

    嬴娡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赵乾也笑了笑,放下书,站起身来。

    “等我换身衣裳。”

    嬴娡拉住他。

    “不用太正式。”她说,“家常的就行。”

    赵乾低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往内室走去。

    不多时,赵乾出来了。

    他真的只是换了身家常服。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是好料子,可款式简单得很,连绣纹都没几道。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头发随意束着,用一根玉簪别住。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偏偏好看得不像话。

    那月白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愈发温润。他站在那儿,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通身的气派,从容、矜贵、不疾不徐,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嬴娡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她天天见他,日日相处,早就习惯了这副模样。可此刻再看,还是觉得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顺眼的好看。

    赵乾走过来,见她盯着自己发呆,微微笑了笑。

    “怎么了?”

    嬴娡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

    ——

    两人往前厅走去。

    还没进门,就看见云逸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今日没穿官服,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料子也是好料子,款式也端正,可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嬴娡走近了几步,仔细看了一眼。

    忽然,她看见了。

    那个肚子。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穿着官服。官服繁琐,层层叠叠,什么都遮得住。她只注意到他那张脸还是那样好看,那声音还是那样好听,根本没注意别的。

    可今日他穿着常服,那身形就藏不住了。

    官服底下,分明藏着一个不小的肚子。

    不是那种发福的胖,是那种常年坐着、缺少活动养出来的肚子。软塌塌的,把衣裳撑起来一块,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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