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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7章 唐珏总算是要走了
    嬴娡站在回廊下,望着唐璂小院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那院里的灯还亮着。隔着疏疏落落的树影,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在窗纸上晃动——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不知在说什么。偶尔还有笑声传来,是唐珏的,没心没肺的,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她想起唐璂。

    想起他那张清瘦的脸,想起他平日里总是垂着眼帘、安安静静的模样,也想起——没人的时候。

    没人的时候,他可一点都不安静。

    那双手,平日里只会给她斟茶递炭,可到了床上,却像是换了一副筋骨。他会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不像白日里的他;会把她搂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跑了;会在她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还缠着她,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嬴娡……嬴娡……”

    那声音,低沉,滚烫,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又带着一点豁出去的疯狂。

    她每次听见,都觉得骨头都酥了。

    跟他床上博弈,最有意思。

    不是那种一味顺从的,也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他是会跟她较劲的,会试探她的底线,会在她以为他只能到这儿的时候,忽然又更进一步。那种感觉,像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而不宣的游戏,每一次都有新的惊喜。

    只可惜……

    嬴娡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那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小唐珏,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赖在那儿就不走了。白天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晚上就睡在东厢房。她去看过唐璂两次,那小东西都在,一口一个“东家”,笑得跟朵花似的,让她连多待一会儿都不好意思。

    算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北晨院在府里的西北角,是阿尔坦和阿史那两兄弟的住处。

    这院子当初分给他们的时候,还特意修整过,比旁的院子宽敞些。两兄弟是从北边来的,住不惯中原那些精巧玲珑的小院子,喜欢敞亮、喜欢开阔。嬴娡便让人把院墙往后挪了挪,又移了几棵树,愣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嬴府里,给他们辟出一块能跑马的场地。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闹腾的声音。

    “阿史那,你耍赖!”

    “我没有!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推我了!”

    “我那是碰,不是推!”

    “碰和推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嬴娡站在门口,听着里头中气十足的争吵声,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推开门。

    院子里,两兄弟正扭打在一起。阿尔坦压着阿史那,阿史那揪着阿尔坦的领子,两个人都是一身汗,头发也散了,衣裳也皱了,活像两只打架的大狗。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扭过头来。

    看见是嬴娡,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东家!”

    “东家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手,同时爬起来,同时朝她跑过来。跑到跟前,又同时停下,两张脸上同时露出憨厚的笑,像是生怕吓着她似的。

    那模样,活像两只摇着尾巴的大狗,明明是能一拳打死人的体格,却偏偏在她面前乖得不行。

    嬴娡看着他们,心情忽然好了些。

    “在闹什么?”

    阿尔坦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没闹什么,就是玩呢。”

    阿史那在旁边拆台:“他摔跤输给我了,不服气。”

    “谁输了?再来一次!”

    “来就来!”

    眼看两人又要扭打起来,嬴娡轻轻咳了一声。

    两兄弟立刻老实了。

    “东家,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阿尔坦问,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嬴娡没答,只是绕过他们,往屋里走。

    两兄弟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那夜,嬴娡在北晨院歇下了。

    阿尔坦和阿史那两兄弟,和唐璂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们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不会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情绪,不会在床上跟她玩那些你来我往的游戏。

    他们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欢喜。

    一人搂着她的一条胳膊,躺在她两边,傻乎乎地笑着,问她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那两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憨厚,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让她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东家,您今天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了?”阿史那问。

    嬴娡没说话。

    阿尔坦在旁边接话:“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东家来了就行!”

    “我就问问怎么了?”

    “问问问,你就是话多。”

    “你才话多!”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嬴娡轻轻“嘘”了一声。

    两兄弟立刻闭嘴,四只眼睛齐刷刷看着她,乖得不得了。

    嬴娡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伸手,一边摸了摸一个人的脸。

    “睡吧。”她说。

    两兄弟愣了一下,随即同时咧开嘴笑了。

    那笑憨厚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们闭上眼,乖乖睡了。

    嬴娡躺在那儿,左边是阿尔坦均匀的呼吸声,右边是阿史那轻微的鼾声。两个人一人搂着她一条胳膊,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她望着帐顶,忽然又想起唐璂。

    想起他那双在暗处会发亮的眼睛,想起他压低了声音叫她的名字,想起他把她搂紧时那种带着一点疯狂的力度。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小唐珏,到底什么时候走?

    一连好几天,嬴娡都往北晨院跑。

    白天去,晚上也去。有时候是去看两兄弟练武,有时候是去跟他们一起吃饭,更多的时候,就是去坐坐,听他们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说那些有的没的。

    两兄弟高兴坏了。

    他们本就心思简单,不会像覃荆云那样撒娇,不会像云舒影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更不会像唐璂那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嬴娡来了,他们就高兴;嬴娡走了,他们就盼着。那份欢喜,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东家,您今天想吃什么?我去厨房说!”

    “东家,我新学了一套拳法,您看看?”

    “东家,您累了吧?我给您捏捏肩!”

    “东家……”

    嬴娡坐在院子里,看着两兄弟忙前忙后的身影,唇角弯了弯。

    她想起那日回门,赵乾替她去覃家,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面前坐了坐,喝了一盏茶,便起身走了。

    她想起唐璂那间永远烧得旺旺的小院,想起他站在月光下的模样,想起他埋在她肩上无声落泪的样子。

    也想起此刻,这两兄弟在她面前傻乎乎笑着的脸。

    不一样。

    每个人都不一样。

    可她都在。

    第六日,嬴娡从北晨院出来,迎面遇上了唐珏。

    那少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看见她,眼睛一亮,几步就跑到她面前。

    “东家!”他喊得响亮,笑得灿烂,“我正找您呢!”

    嬴娡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动。

    “什么事?”

    唐珏挠挠头,那模样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东家,我该去铺子里了。这几天在我哥那儿住着,也挺打扰他的。我想着,该动身了。”

    嬴娡的眉毛挑了挑。

    “哦?”

    唐珏点点头,神情难得认真了几分。

    “我哥这几天……也挺忙的。我老在那儿待着,不合适。”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东家给我机会,我得好好干,不能辜负您的期望。”

    嬴娡看着他,看着那张好看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

    这小子,倒是比看起来聪明。

    “知道了。”她说,“去吧。”

    唐珏应了一声,又朝她行了个大大的礼,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她挥挥手。

    “东家,我走了啊!有空来看我!”

    嬴娡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唐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唇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唐璂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

    嬴娡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篦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炭火的红光映在墙上,暖暖的。唐璂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嬴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唐珏走了。”她说。

    唐璂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嗯,走了。”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唐璂的睫毛颤了颤。

    “嬴娡……”

    她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

    然后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走。”她说,“进屋。”

    唐璂看着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那只他等了很多年的手——

    他慢慢握住,站起身,跟着她往屋里走。

    身后,那篦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月光洒了一地。

    那轮圆月明晃晃的,照着这间暖融融的小院,照着那扇终于关上的门,照着那两个终于可以独处的人。

    和那句,耽搁了好几天的——

    “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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