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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一种感觉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阿诚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了,周围永远是那种昏沉沉的暗,像是永远走不到头的黄昏。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但他不敢停,因为前面那道背影一直没有停。
阿福消失之后,他们继续往山上走。没有人说话,阿诚也没有再哭。他只是把那个小木雕攥得更紧,紧到指尖发白,紧到木头的棱角嵌进肉里。他想起阿福最后那句话——“告诉她,我很好。让她别等我了。”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跟那个老太太说。也许永远也不会说了。有些话,说出来比不说更残忍。
走在前面的林烬忽然停下脚步。阿诚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脚。林烬站在那里,望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阿诚看见一棵大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的——“别过来”。阿诚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老人走过去,看了看那块木板,又看了看树后面的路。路还在,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但路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淡的光,灰蒙蒙的,像是腐烂的鱼鳞。
“阵法。”老人低声说,“很老的阵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烬走到那块木板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木板从树干上拔了下来。木板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更小,更密,刻得很深——“进来就出不去了。别来。快跑。”
阿诚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看着林烬,等着他说话。林烬没有说,只是把那块木板放在地上,然后迈步,跨过那条发光的线,走了进去。
阿诚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看见林烬走进去之后,那条发光的线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然后又暗下去,暗得比之前更深。老人跟着走进去,周远也走进去了。阿诚站在外面,腿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脚跨过去。
跨过那条线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窜到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他睁开眼,看见路还在,树还在,人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进来了,就别怕。”
阿诚点点头,跟上去。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树忽然少了。不是逐渐稀疏,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齐刷刷地砍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地面也不再是泥土,而是石板,灰白色的石板,一块一块铺得很整齐,像是某种建筑的遗迹。
石板上刻着花纹,不是普通的花纹,是那种看了让人头晕的纹路,一圈一圈,密密麻麻。阿诚不敢多看,低着头,只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周远走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些石板,是被人清理过的。”
阿诚愣了一下,抬起头。确实,石板虽然旧,但很干净,没有落叶,没有泥土,像是有人经常打扫。谁住在这种地方?他不敢想。
前面出现一座石门。门很大,两扇,每扇都有一丈多高,上面刻满了那种让人头晕的花纹。门是开着的,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林烬站在门前,看着甬道里面,站了很久。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阿诚跟在后面,心跳得像擂鼓。甬道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黑暗中回荡。他伸手去摸旁边的墙,凉的,湿的,像是摸在一张活物的皮肤上。他赶紧缩回手,不敢再碰。
走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点光。很微弱,灰蒙蒙的,像是快灭的烛火。他们朝那点光走去,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然后——
他们走出来了。
阿诚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大到看不见顶,看不见边。山洞里有很多人,密密麻麻,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像集市一样。但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眼睛都是灰白色的,没有瞳仁,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看着什么他们才能看见的东西。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在念叨什么,声音很轻,很碎,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叫。
阿诚的腿又开始发抖。他看见那些人中间,有一个高台,石头的,灰白色,上面刻满了花纹。高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白袍,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一张年轻的脸,苍白,瘦削,跟不是空洞,而是像蒙了一层雾,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着林烬,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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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他说,“等很久了。”
阿诚浑身发冷。他想起之前那个灰白色的东西,也说了一样的话——“等了很久,一直在等。”
林烬站在那里,看着高台上那个人,没有说话。
那个人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烬面前,停下,歪着头看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烬看着他,开口了。“知道。”
那个人愣了一下。“你知道?”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那个人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你该知道。”
他转过身,朝高台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烬一眼。
“跟我来。”
林烬跟上去。阿诚想跟,被老人拽住了。
“别去,”老人低声说,“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阿诚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两道背影一前一后走上高台,消失在那片灰白色的光里。周围那些灰白色眼睛的人还在念叨,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飞。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却还是能听见,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忽然停了。阿诚睁开眼,看见高台上那道光灭了。林烬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上去之前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走到阿诚面前,说了一个字。
“走。”
阿诚不敢问,转身就走。老人跟上来,周远也跟上来。他们穿过那些灰白色眼睛的人,穿过那条黑漆漆的甬道,穿过那座刻满花纹的石门,穿过那片灰白色的石板地,一直走到那条发光的线面前。
林烬跨过去。阿诚也跟着跨过去。
就在他跨过那条线的一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如电流般迅速地从脚底涌起,并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双腿向上蔓延,直至抵达后脑勺。这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回过头去,目光紧紧锁定住那条依旧存在于原地的线条。它显得如此灰暗无光,仿佛一盏即将熄灭的微弱灯光,随时可能消失无踪。而在线条的另一侧,树木依然挺立着,道路仍旧蜿蜒延伸,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未曾发生改变。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却悄然爬上心头——他深知,某些微妙且重要的变化已经悄然降临。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他们继续往山下走。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