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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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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赶路

    他们走出那片密林时,天已经快黑了。不是那种渐渐暗下来的黑,而是一下子就黑了,像是有人把灯吹灭了。阿诚站在林子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树黑漆漆的,一棵挨一棵,密得像墙,什么都看不见。他打了个寒噤,转过身,跟上前面那道背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虽然天黑了,但月亮出来了,照得山路一片银白。阿诚踩在那些光斑上,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树,黑漆漆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人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别回头。”

    阿诚愣了一下,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了。走了一段,他忍不住小声问:“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烬,那道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老人叹了口气。“有些东西,看见了就行了。别问。”

    阿诚闭上嘴,不再问了。但他心里一直在想那些灰白色眼睛的人,在想那个高台上的人,在想林烬走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某种不能问的事情。

    走到山脚下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那条河还在,水还是浑的,黄澄澄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亮光。石头还在,歪歪斜斜地排成一排,等着他们踩过去。阿诚站在河边,腿又开始发软。他想起白天过河时水底下翻涌的东西,想起那些晃得站不稳的石头。

    林烬已经踩上第一块石头了。他的动作很稳,跟走平地一样,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阿诚深吸一口气,踩上去。石头晃了一下,他连忙蹲下,稳住身体。周远在后面扶了他一把,他才没掉下去。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又动了。不是翻,是流,流得很急,打着旋,把那些石头冲得直晃。阿诚蹲在石头上,不敢动,浑身发抖。他低头看水里,水还是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林烬停下脚步,站在河中央那块最大的石头上,低头看着水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阿诚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看见林烬的手没入水中,水忽然不流了,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然后,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一只手,灰白色的,瘦得皮包骨,从水里伸出来,握住了林烬的手。

    阿诚吓得差点叫出声。他死死捂住嘴,看着那只灰白色的手握着林烬的手,握了很久。然后,那只手松开了,慢慢沉下去,沉进那片浑黄的水里,看不见了。

    水又开始流了。流得很慢,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林烬站起身,继续走。阿诚愣在石头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过了河,阿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水还在流,浑黄浑黄的,在月光下泛着光。他想起那只灰白色的手,想起它握住林烬的手时的样子——不像是在攻击,倒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求救。

    林烬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那片开阔地走去。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村子。那些敞开的门还在,那些歪斜的院墙还在,那些被风吹得哗哗响的衣裳还在。只是更旧了,更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最后一点颜色。

    阿诚站在村口,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这个村子,他来过。那时候还有炊烟,还有饭香,还有一个老太太站在村口送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只有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裳在风中响着。

    老人走进村子,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还是没人。”

    林烬没有进村。他站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阿诚不知道他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不敢打扰,只是远远地站着。

    天渐渐亮了。没有太阳,还是那种灰蒙蒙的亮,像是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纱。阿诚靠在树上,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睡。他怕一闭眼,就看见那些灰白色的眼睛,看见那只从水里伸出来的手。

    老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掏出一个布包,打开——还有两个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他掰开一个,递给阿诚。“吃点。”

    阿诚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牙都快掉了。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嗓子眼都疼。但他还是吃完了,把那点硬渣子都吃干净了。

    老人也吃了一个,剩最后一个,揣回怀里。“留着,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阿诚看着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问了一句。“老爷子,你活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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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记不清了。反正很久。”

    “那你见过这么多……这些事吗?”

    老人想了想。“见过。比这更糟的都见过。”

    阿诚低下头,攥着那个小木雕,攥了很久。“那你说,这些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林烬,那道背影依旧靠着树干,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等你不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老人说,“就到头了。”

    阿诚没听懂。他想再问,老人已经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朝林烬走去。

    “走吧,”老人说,“该赶路了。”

    林烬睁开眼,直起身,朝官道走去。阿诚跟上去,周远也跟上去。他们走得很慢,像是不急着去哪里,又像是哪里都不想去。官道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两边的田野还是绿油油的,庄稼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云层里露了一下脸,又缩回去了。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东,一条往西。往东的那条路宽一些,往西的那条窄一些,长满了草,像是很久没人走了。

    林烬站在岔路口,看着那两条路,站了很久。

    阿诚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往东还是往西,对他来说都一样。他只是跟着,走到哪儿算哪儿。

    林烬忽然开口了。

    “你们走吧。”

    阿诚愣住了。

    林烬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条路。“往东,走一天,有个镇子。你们可以在那里安顿下来。”

    阿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见那道背影,那道他一直跟着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那么远,那么不真实。

    “前辈……”

    “别跟着我了。”林烬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还有事要做。”

    阿诚的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攥着怀里那个小木雕,攥得指节发白。他想说,我跟着你,我不怕。但他知道,有些路,不是他想跟就能跟的。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保重。”

    林烬没有回答。他迈步,走上那条往西的路,没有回头。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

    阿诚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站了很久。老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阿诚点点头,转过身,朝东边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还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过头,跟着老人,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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