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半导体产业指导意见发布后的一个月里,整个行业像被注入了强心针。华芯科技的股价从千亿市值稳步攀升,一度突破一千二百亿。那些跟着梁文山做空华芯的机构,在股价突破四十港元后终于扛不住,纷纷平仓认赔出局。市场上有人估算,梁文山那一战,空头总计亏损超过五十亿港元。
但比股价更重要的,是产业的春意。智云科技的刻蚀机通过了国内某头部晶圆厂的验证,正式进入量产采购清单;清源储能的锌基液流电池拿到了国家电投的储能示范项目订单;灵境科技的神经接口技术被纳入某军方预研项目。辰星资本布局的硬科技赛道,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开花结果。
但最让王辰在意的,不是这些项目本身,而是它们背后传递的信号——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春天,真的来了。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会议室。
王辰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对面坐着孙浩、秦风、李静、林风,还有刚从欧洲回来的苏晚晴。
“智云的刻蚀机,通过了中芯国际的验证。”孙浩翻开文件,“他们给了我们三年框架协议,每年至少采购十台。按每台均价八千万算,光是这一项,每年就是八个亿的营收。”
秦风接话:“资本市场反应比预期更好。智云科技的估值,三个月翻了一倍。如果再拿下一两个大客户,冲击科创板独角兽不是问题。”
王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是他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动作。
“清源储能呢?”他问。
李静翻开另一份文件。“国家电投的储能示范项目,合同金额十二亿,分两年执行。清源的技术路线在这轮竞争中击败了四家上市公司,靠的不是价格,是性能。锌基液流电池的循环寿命比主流产品高出百分之三十,度电成本低了百分之十五。”
王辰点了点头。性能,才是硬科技的核心竞争力。靠补贴、靠关系、靠讲故事,永远走不远。
“灵境呢?”他转向林风。
林风的表情变得微妙。“军方那边,进展比预想的快。他们的神经接口技术在残障人士康复训练中表现出色,总后已经立项,预算……”他顿了顿,“预算不低。”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王辰没有追问,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晚晴从欧洲带回来的消息同样令人振奋。辰星在欧洲布局的上游技术公司,有两家已经进入了ASML的供应链。这意味着,辰星的触角正在从半导体设备向上游材料延伸,从国内向全球延伸。
会议结束后,王辰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深圳。阳光很好,远处的梧桐山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清晰。春江水暖鸭先知,而他的鸭子们,正在一片一片地下水。
香港,中环,某私人会所。
容嘉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份刚签完的合同。恒基国际航运的两个码头,正式转到了华芯科技名下。交易价格不到市场价的一半,容嘉文在中间撮合了整整一个月,才让这笔买卖落定。
“容小姐,冯总那边来电话了。”管家走过来,“她说谢谢您。”
容嘉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告诉她,不客气。”
管家退下。容嘉文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李兆荣倒了,恒基系分崩离析,她从容不迫地吃下了最优质的资产,又转手让给了冯婷。这笔买卖,她不赚一分钱。不是因为慈善,是因为她看准了——华芯的未来,比那几个码头值钱得多。
手机震动,是王辰的信息:“容小姐,谢谢。”
容嘉文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扬起。她回复:“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很快,回复来了:“一样。”
容嘉文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做生意,不是看你现在赚了多少,是看你跟谁站在一起。”她跟对了人。
深圳,华芯科技总部。
冯婷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份码头转让合同。恒基的两个码头,一个面向南海,一个面向台湾海峡。有了它们,华芯的物流通道就不再受制于人。无论是原材料进口还是成品出口,都有了自主可控的节点。
“冯总,许志远来了。”小周探进头来。
冯婷转过身,看见许志远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不是疲惫,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沉稳的、更平静的东西。
“冯总,谢谢您。”许志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是我弟弟的照片,我想送您一张。”
冯婷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年轻的男孩,笑着,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许先生,我会好好保存的。”
许志远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冯总,华芯的股票,我没有卖。”
冯婷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
“我还会继续买。”
冯婷没有说话。许志远推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冯婷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男孩笑着,像是也在看着华芯的股票,看着中国的芯片,看着那些他没能亲眼见到的未来。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傍晚。
王辰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
“老板,许志远走了。”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嗯。”
“他去了墓地。”
王辰沉默了几秒。“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通话结束。王辰放下咖啡杯,看着窗外的城市。春江水暖,鸭子们都在下水,只有他,还站在岸边。不是不想下,是不能下。因为水里还有鳄鱼,而那些鳄鱼,正盯着他。
手机震动,是烛龙的信息:“学院在重组。他们换了新的负责人。”
王辰的目光微微一凝。“谁?”
“不知道。代号‘校长’。没有照片,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可追踪的信息。”
王辰沉默了很久。“学院”换人了。高天赐和梁文山的失败,让他们意识到原有的打法行不通,于是换了新人,换了新打法。而那个新负责人,代号“校长”,藏在最深的暗处,连烛龙都查不到任何信息。
“我会小心的。”他回复。
烛龙的回复很快:“不只是你。还有冯婷,还有许志远,还有所有帮过你的人。他们可能会对任何人动手。”
王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怕,是不能让那些信任他的人受到伤害。
“我会保护好他们。”他回复。
“我知道。但有时候,保护不是最好的选择。”
王辰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保护不是最好的选择。那什么才是?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让对手不敢动手,才是最好的选择。而要让对手不敢动手,就需要让他们知道,动一下,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