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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朵花开在第三天清晨。不是白的,不是粉的,是紫色的。花瓣比前两朵都小,颜色很深,像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它开在花地最边缘,茎细细的,弯着腰,像是怕自己开得太高了会挨骂。小桑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端着粥碗蹲在花地前,喝一口粥看一眼花,粥喝完了,花还没看够。
念蹲在她旁边,也端着一碗粥,喝得满脸都是。她看见紫色的花,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小桑说:“姐姐,紫的。”小桑点头:“紫的,好看。”念伸手想摸,小桑轻轻挡住。“别摸,让它好好开。”念把手缩回去,歪着头看那朵紫色的花,眼睛亮晶晶的。
叔父来的时候,手里也端着粥碗。他走到花地前蹲下,看着那朵紫色的花,喝了一口粥。粥是红豆粥,甜的,他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那朵花。“紫的。”他说,嘴角翘了起来。小桑笑了:“您还是只会说颜色。”叔父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沉默,说了一句:“颜色就够了。紫的就是紫的,不用再说别的。”
母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着那朵紫色的花。“像他以前穿的衣服。”叔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小桑好奇地问:“父亲以前穿紫色的衣服?”母想了想,说:“穿过一件。紫灰色的,不是很亮的那种紫。他说紫色好看,我说显老。他说那就不穿了。后来再没穿过。”
叔父喝了一口粥,接着说:“其实他后来又穿了一次。在混沌海里,只有我们三个。他穿那件紫灰色的袍子,问我好看吗?我说好看。他笑了,说还是你觉得好看。母不在,没人说他显老。”母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没有说话。小桑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父亲穿那件紫灰色袍子的时候,母不在。暖的是叔父在,他说了好听。
戮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壶酒,走到花地前蹲下,看着那朵紫色的花。“紫的。”他说。小桑这次没笑,因为她发现,戮说颜色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他不是不会说别的,是觉得颜色就够了。紫的就是紫的,不用再说别的。
叔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紫色的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一下,露水滚落,滴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擦,就那么让露水停着。“他以前说,紫色是晚上的颜色。天快黑了,灯还没亮,那个时候的天就是紫色的。”叔父说。
母抬起头,看着那朵紫色的花。“后来他造了灯。天黑的时候灯就亮了,再也看不见紫色的天了。”
叔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灯亮了,紫色的天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小桑听着,觉得叔父说得对。很多东西都在,只是看不见了。比如父亲,比如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但它们还在,在记忆里,在故事里,在那些紫色的花瓣上。
中午的时候,紫曜从边界回来。他的脸色不太一样,不是凝重,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走进厨房,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碗,抹了抹嘴。
“那团金光,动了一下。”紫曜说。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叔父放下粥碗,看着他。“往哪动?”紫曜说:“往石林方向。不多,就一小步。但它动了。”
叔父站起来,拄着拐杖,往边界走。母跟在他后面。小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她跑到边界的时候,叔父已经站在那团金光前面了。金光悬在那里,和昨天一样亮,拳头大小,暖暖的。但它确实动了一小步。小桑记得它昨天离边界那块碎石还有一臂的距离,现在只有半臂了。
叔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团光。光在他指尖流动,这次没有摇尾巴,而是贴着他的手指往前推了一下,像是在说“再近一点”。
“你想过来?”叔父问。金光跳了一下,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原来的亮度。叔父看着它,看了很久。“那就过来。慢慢走,不急。”
金光又跳了一下,像是在点头。母站在叔父旁边,看着那团光,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手碰了碰它,光贴着她的手指,暖暖的。
“他想回来。”母说。叔父点头:“他一直想。”
小桑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那团金光,心里忽然很平静。它走得这么慢,一步一步地,从虚空边界往石林方向挪。也许要很久才能走到,也许永远走不到。但它想回来,它在走。这就够了。
下午,小桑练完箭,又去看花。白色的那朵还开着,花瓣比前几天大了一圈,薄薄的,像纸。粉色的那朵也开着,颜色淡了一些,从粉红变成了淡粉。紫色的那朵刚开,还小小的,但颜色很深,像一颗紫葡萄。三朵花并排开着,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三个小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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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三朵花。“白的,粉的,紫的。”他说,数了一遍。小桑笑了:“就差红的了。”
叔父沉默了一会儿,说:“红的会开的。再等等。”
小桑点了点头,蹲在那里,看着那三朵花。阳光照在花瓣上,白的透亮,粉的温柔,紫的深沉。她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但她觉得它们好看。颜色就够了。
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水壶,给花浇水。她浇得很认真,每朵花浇三下,不多不少。浇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给紫色的那朵多浇了一下。
“它小,多喝点。”念说。
叔父看着念,嘴角翘了起来。“它喝了水,会长大。”念使劲点头,把小水壶放在地上,蹲在花地旁边,看着那朵紫色的小花。
傍晚的时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碗白粥。他先喝了粥,然后才开始吃菜。每样菜都尝了,吃到糖醋排骨的时候,他停下来,说了一句:“今天的排骨炸得刚好。”
月漓笑了:“您最近嘴越来越刁了。”叔父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念蹲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两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递给他。叔父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好吃。”他说。念笑了,跑回去继续啃下一根。
小桑看着叔父手里那根被啃了一半的排骨,笑了。她端起饭碗,把最后几口饭扒完,放下碗,帮月漓收拾碗筷。
收拾完,她抱着念往回走。走到花地前,停下来。月光下,三朵花都亮着。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紫的像……像什么?她想了想,想不出来。就是紫的,很好看的紫。
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那朵紫色的小花。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像一颗凉凉的葡萄。念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她笑了,站起来,抱着念继续往回走。
身后,虚空边界上,那团金光又动了一小步。离石林更近了。叔父的石屋里,灯还亮着。母坐在床边,握着叔父的手。叔父已经睡着了,嘴角翘着。
小桑走进石屋,把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亮亮的方块。
她闭上眼睛。
明天,第四朵花会开。
那团光会再走一步。
日子还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