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到京城的路,胡斐走得比当年追杀凤天南时更急。
程青黛揣着那半张标着密室位置的地图,一路都在翻看程灵素留下的《药王神篇》。看到“七星海棠”那页时,她忽然停住,指尖划过程灵素用朱砂点的批注:“此第二回 夜探福王府 毒影迷踪现花需以心头血养,七叶一花,解百毒,亦蚀心。”
“胡大哥,”她抬头看向策马并行的胡斐,“师姐当年是不是……”
胡斐勒住马缰,喉结滚动。程灵素为救他吸了碧蚕毒蛊,那毒无药可解,可他后来才知道,《药王神篇》里藏着以命换命的法子——用养过七星海棠的心头血。
“别想了。”他声音有些哑,“先拿账册。”
两日后深夜,京城福府高墙外。
程青黛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乌黑的药丸:“这是‘隐息丹’,能压半个时辰气息,狗鼻子闻不出来。”
胡斐接过药丸吞下,只觉胸腹间一阵清凉,呼吸果然变得极轻。他看向程青黛:“按计划,你去西跨院引开护卫,我去书房。”
“嗯。”程青黛将一个香囊塞给他,“这里面是‘醒神草’,百晓生的迷香怕这个。”
胡斐点头,足尖一点,如狸猫般掠上墙头。月光下,他看清府内巡逻的护卫竟比寻常官宅多了三倍,腰间都配着弯刀——那是凤天南旧部常用的兵器。
“果然是做贼心虚。”他冷笑一声,身形隐入树影。
书房在府中轴线上,朱门紧闭,窗纸透着昏黄的光。胡斐正欲撬窗,忽听里面传来说话声,正是福康安的声音:
“账册藏稳妥了?那姓胡的要是闯进来……”
“王爷放心。”另一个声音尖利如枭,“属下在书房四周埋了‘化骨粉’,沾着半点就会化成脓水。况且,那程青黛已经进了西跨院,姓胡的若要救人,必定自投罗网。”
是百晓生!
胡斐心头一沉,难怪程青黛那边没动静,竟是中了圈套!他正想转身,却见书房门“吱呀”开了条缝,一道紫影闪了出来。
是袁紫衣!
她似乎没察觉胡斐,径直往西跨院走,手里攥着个东西,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竟是串银针,针尾刻着药王谷的标记。
胡斐瞳孔骤缩。程青黛说过,她师父的银针就是这个样式!难道袁紫衣要对程青黛动手?
他不及细想,足尖点地追了上去。刚绕过回廊,就见西跨院方向火光冲天,伴随着护卫的惨叫。
“走水了!走水了!”
混乱中,胡斐看见程青黛从火海里冲出来,衣角带着火星,手里还拎着个挣扎的护卫:“说!账册在哪?”
那护卫被她指甲掐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在……在王爷卧室的暗格里!”
程青黛眼睛一亮,正欲脱身,却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到她身后,手里握着个青铜熏炉,炉盖一启,淡紫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小丫头片子,敢烧老夫的药圃!”百晓生阴恻恻地笑,“尝尝‘销魂香’的滋味,保管你说出所有事!”
程青黛屏住呼吸,正要掏解药,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她惊得回头,对上胡斐的眼。
“走!”胡斐拉着她往反方向掠,同时将那香囊掷向百晓生。
香囊炸开,醒神草的辛辣气味瞬间冲散了紫烟。百晓生闷哼一声,竟被呛得后退两步:“药王谷的东西?你带了解药?”
“不止呢。”胡斐反手抽出冷月宝刀,刀光映着火光,“还有送你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刀已出鞘。百晓生没想到他说打就打,慌忙从袖中抖出一把毒针。胡斐早有防备,刀柄一转,刀面如盾,将毒针尽数挡下,同时一脚踹在百晓生心口。
“咔嚓”一声脆响,百晓生肋骨断了数根,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嘴里涌出黑血——竟是胡斐靴底沾了程青黛的“腐心草”粉末。
“你……”百晓生指着胡斐,气绝身亡。
胡斐没看他,拉着程青黛就往福康安卧室冲。刚到院门口,就见袁紫衣站在那里,手里的银针对着他们。
“让开。”胡斐握紧刀。
袁紫衣却忽然将银针掷向旁边的假山,冷喝:“出来!”
假山后传来几声闷响,竟是四个黑衣人设了埋伏,此刻已被银针钉穿了咽喉。
“你这是……”胡斐愣住。
“程青黛师父是我救命恩人。”袁紫衣语气平淡,“他死前托我护你拿到账册。”她从怀里掏出把钥匙,“暗格在床底第三块砖,用这个开。”
胡斐接过钥匙,心头五味杂陈。他总以为袁紫衣出家后早已不问世事,却没想到……
“多谢。”
“别谢太早。”袁紫衣看向西跨院的方向,“福康安调了京营的人,再不走就困死在这里了。”
胡斐不再犹豫,拽着程青黛冲进卧室。床底果然有块松动的砖,钥匙插入,“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除了账册,还有个紫檀木盒。
程青黛打开木盒,倒抽一口冷气——里面竟是株鲜活的七星海棠,七片叶子托着一朵猩红的花,根部泡在个玉碗里,碗底沉着几滴凝结的血珠。
“这是……师姐的心头血!”她声音发颤,“账册封皮里夹着东西!”
胡斐展开账册,一张字条掉了出来,是程灵素的字迹:
“胡大哥,知你必为我报仇,然凤家与朝廷勾结,非一人之力可除。账册能扳倒福康安,七星海棠……若你遇无解之毒,可用。灵素字。”
原来她早有准备!
“快走!”袁紫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京营的人到了!”
胡斐将账册和木盒揣进怀里,刚冲出卧室,就见福康安带着大批人马堵住了院门,手里举着弓箭:“胡斐!把账册交出来,饶你不死!”
程青黛忽然往胡斐身后一躲,从药箱里抓出把黄色粉末撒向空中。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片火海,将追兵隔在对面。
“这是‘火莲粉’,能挡片刻!”她拽着胡斐往院墙跑,“东南角有密道,我师父标在地图背面了!”
三人踏着火海冲开一条路,身后传来福康安气急败坏的吼声:“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箭矢如蝗,胡斐挥刀格挡,却见一支冷箭直奔程青黛后心!他想也不想,侧身挡在她身前——
“噗嗤!”
箭头没入肩胛,带着刺骨的寒意。胡斐闷哼一声,低头一看,箭杆上竟缠着黑布,隐隐透出绿光。
是毒箭!
“胡大哥!”程青黛惊呼。
袁紫衣反手一鞭卷住那放箭的护卫,将其甩进火海,急道:“密道在前面!”
胡斐按住流血的伤口,只觉毒素顺着血脉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冲进密道,看着程青黛从木盒里取出七星海棠,将那几滴血珠抹在伤口上。
奇异的是,血珠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绿光竟褪去不少。
“有用!”程青黛喜极而泣。
胡斐却看着那朵猩红的花,忽然明白了程灵素的用意。她留下的不是救命的药,是让他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密道尽头透出光亮,袁紫衣率先出去探查,却很快退了回来,脸色凝重:
“外面……是苗人凤!”
(第二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