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舟返回太玄天,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我一直留在舱室里调息。
归寂指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
体内仙元,几乎被掏空。
更重要的是,九幽魔蚀之毒,在经历那场杀戮后,变得异常活跃。
那股暴戾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时刻侵蚀着我的理智。
我只能用太初之力,强行镇压。
但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
“赵师弟,到了。”
舱室外,传来雷震的声音。
我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推门而出。
甲板上,众人已经集合。
南宫羽站在最前方,神色淡漠。
“任务完成,各自回去复命。”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师弟,厉师弟,这次表现不错。我会如实上报,给你们请功。”
“多谢南宫师兄。”
我平静地回道。
“不必客气。”
南宫羽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中警铃大作。
这三天,太平静了。
以南宫羽的性子,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他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赵兄,走吧。”
雷震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整一下。这次任务,多亏了你和厉兄,不然我们这些人,恐怕要折损不少。”
“雷兄客气了。”
我摇摇头,看向王黎。
他的状态,比我还差。
强行压制魔神本源,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你怎么样?”
“死不了。”
王黎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
“但得闭关一阵子。”
“我送你回去。”
我和雷震打了声招呼,扶着王黎,离开战舟,回到我们在天枢院的住处。
刚一进门,王黎就喷出一口黑血。
血中,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你……”
“没事。”
王黎擦了擦嘴角,盘膝坐下。
“只是本源反噬,调息几天就好。”
他看了我一眼,血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倒是你,那毒……又加重了吧?”
“嗯。”
我没否认。
“得想办法了。否则,我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帮你。”
王黎沉默片刻,开口道。
“哪里?”
“坠龙渊。”
“坠龙渊?”
“嗯。”王黎点头:
“那是仙盟的一处禁地,据说曾是上古神龙陨落之地,龙血浸染大地,形成了一片绝地。
那里阴煞之气极重,对魔道修士来说是修炼圣地。
但对仙道修士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你的意思是,那里的阴煞之气,能压制九幽魔蚀之毒?”
“不是压制,是中和。”王黎解释道。
“九幽魔蚀之毒,本质是至阴至邪的魔道之力。
而坠龙渊的阴煞之气,虽然也属阴邪,但其中蕴含龙血精华,霸道中带着一丝神圣。
若能找到平衡点,或许能借助那股力量,将你体内的毒性暂时中和,甚至炼化。”
“你确定?”
“不确定。”王黎很干脆地摇头: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否则,以你现在的情况,最多再爆发两次,就会彻底失控。”
我沉默。
王黎说得对。
我现在,已经是在走钢丝了。
每一次动用归寂指,都是在加速毒性的爆发。
“坠龙渊是禁地,我们怎么进去?”
“有办法。”
王黎眼中闪过一丝血光。
“只要我们能立下足够大的功劳,或者……犯下足够大的错,被罚入坠龙渊面壁思过。”
“你的意思是……”
“等。”王黎冷笑道,“南宫羽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找我们麻烦。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我明白了。
借刀杀人。
借南宫羽的手,把我们送进坠龙渊。
虽然危险,但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好。”
我点头。
“那就等。”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我和王黎在住处闭关疗伤。
雷震偶尔会过来,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南宫羽那家伙,这几天很活跃。”
雷震坐在院子里,啃着一颗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四处拜访天枢院的长老,还去了几趟功德殿,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功德殿?”
“嗯。”雷震点头:
“那是仙盟发布任务、结算功勋的地方,我打听到,南宫羽在查你们这次任务的记录,尤其是你击杀那个魔将的细节。”
“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雷震摇头,“但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你们小心点。”
“多谢雷兄提醒。”我拱手道谢。
“客气什么。”雷震摆摆手:“咱们是朋友,我自然要提醒你们。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
“问天仙宫的使团,已经到了。”我心中一紧。
“到了?”
“嗯,昨天刚到的。”雷震道:
“听说带队的,是问天仙宫的圣女,沈知夏。啧啧,那可是仙界有名的冰山美人,不知道多少天骄想一亲芳泽,都没成功。”
“是吗……”
我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波动。
“赵兄,你认识她?”
雷震狐疑地看着我。
“不认识。”我摇头,“只是听说过。”
“也是,你一个散修,怎么可能认识那种大人物。”
雷震没再怀疑,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知夏……
她来了。
可我,却不能去见她。
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见。
“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念。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三天后,危机,来了。
“赵山河,厉锋,出来!”
院外,传来一声冷喝,我推门而出。
院子外,站着十余名仙卫。
为首一人,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穿执法殿的服饰。
仙王巅峰修为。
“何事?”我平静地问道。
“奉执法殿之命,带你们回去问话。”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问话?问什么话?”
“到了自然知道。”
中年男子一挥手。
“拿下!”
两名仙卫上前,就要动手。
“慢着。”我抬手。
“我们犯了何事,需要执法殿亲自拿人?”
“有人举报,你们修炼魔功,勾结外敌,残害同门。”中年男子冷声道。
“证据确凿,由不得你们狡辩,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修炼魔功?
勾结外敌?
残害同门?
我心中一沉。
果然,南宫羽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死罪。
“笑话。”
王黎从屋里走出来,血瞳中闪过一丝杀意。
“我们刚为仙盟立下功劳,转眼就被诬陷修炼魔功?执法殿就是这么办事的?”
“是否诬陷,审过便知。”中年男子不为所动。
“我再问一遍,你们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们动手?”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仙卫。
十余人,都是仙王。
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仙王巅峰。
硬拼,在不暴露真实实力的情况下,没有胜算。
而且,一旦动手,就坐实了罪名。
“好,我跟你们走。”
我抬手,制止了想要拔刀的王黎。
“但我要提醒你们,执法殿是讲证据的地方。若最后证明我们是清白的,今天这事,没完。”
“放心,执法殿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中年男子一挥手。
“带走!”
两名仙卫上前,封住了我和王黎的修为,押着我们,朝着执法殿走去。
路上,引来不少弟子围观。
“那不是赵山河和厉锋吗?他们怎么了?”
“听说修炼魔功,勾结外敌。”
“什么?不可能吧?他们不是刚立了功吗?”
“谁知道呢,不过执法殿都出手了,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唉,可惜了,两个天才,就这么毁了。”议论声,传入耳中。
我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南宫羽,会用什么证据来诬陷我们?
是王黎战斗中泄露的魔神气息?
还是其他?
很快,到了执法殿。
大殿内,气氛肃穆。
上方,坐着三位长老。
都是仙皇修为。
中间一人,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不怒自威。
正是执法殿的殿主,凌岳仙皇。
左侧,是个白发老者,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右侧,是个美妇,神色冷漠。
而下方,南宫羽站在那里,嘴角带着冷笑。
看到我们被押进来,他眼中的得意,毫不掩饰。
“殿主,赵山河,厉锋带到。”
中年男子躬身行礼。
“嗯,退下吧。”
凌岳仙皇挥挥手,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赵山河,厉锋,你们可知罪?”
“弟子不知。”我平静地回道。
“不知?”凌岳仙皇皱眉。
“南宫羽举报,你们在黑风岭任务中,修炼魔功,残害同门,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我摇头。
“我们在黑风岭,斩杀魔将,剿灭魔兵,有功无过。这一点,同去的师兄弟皆可作证。”
“是吗?”南宫羽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凌岳殿主,弟子有证据,证明赵山河和厉锋,确实修炼了魔功。”
“说。”
“是。”南宫羽转身,拍了拍手。
两名仙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我瞳孔一缩。
是雷震,他被打得皮开肉绽,气息奄奄。
“雷震,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南宫羽冷声道。
雷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愧疚。
“赵兄,厉兄,对不住……他们抓了我妹妹,我……我不得不……”
“说重点!”南宫羽厉喝道。
雷震身体一颤,低下头,声音颤抖。
“我……我亲眼看到,赵山河在战斗中,动用了一种极其邪恶的神通,手指一点,魔将就化成了灰……那绝对不是仙道神通,是魔功……”
“还有厉锋,他身上有浓郁的血煞之气,战斗中曾一度失控,双目血红,如同魔神……”
“闭嘴!”王黎怒吼,血瞳中杀意暴涨。
“雷震,我当你是我兄弟,你竟敢污蔑我!”
“我……我没有……”雷震不敢看王黎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凌岳殿主,您听到了。”南宫羽转身,拱手道。
“雷震是他们的队友,亲眼所见,绝无虚假。而且,弟子还找到了这个。”
他取出一块留影石,注入仙元。
画面浮现。
正是黑风岭那一战。
画面中,我施展归寂指,击杀魔将。
黑色的指芒,邪恶,诡异。
确实不像仙道神通。
而王黎,在战斗中双目血红,气息狂暴,也确实如同魔神。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南宫羽收起留影石,冷笑着看着我们。
“这留影石,是真是假,殿主一验便知。”凌岳仙皇接过留影石,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沉了下来。
“留影石是真的,赵山河,厉锋,你们作何解释?”
我沉默。
归寂指,确实带着九幽蚀力的气息。
那是魔道力量。
我无法否认。
至于王黎,他本就是魔神转世,再怎么掩饰,战斗中也难免会泄露气息。
南宫羽这一手,很毒。
人证,物证俱在。
我们,百口莫辩。
“殿主,弟子还有一言。”南宫羽再次开口。
“说。”
“赵山河和厉锋,来历不明,短短时间就在天枢院崛起,本就可疑。而且,弟子查到,他们在执行任务期间,曾多次与万魔窟的魔将有接触。弟子怀疑,他们根本就是万魔窟派来的奸细!”
“你放屁!”王黎怒极反笑道:“我们若是奸细,为何要斩杀魔将?自断臂膀吗?”
“这正是你们的高明之处。”
南宫羽不慌不忙。
“苦肉计,懂吗?牺牲几个无关紧要的魔将,换取你们的信任,打入仙盟内部。否则,如何解释你们修炼魔功?如何解释你们能轻易斩杀仙皇中期的魔将?”
“你!”王黎还要再说,被我拦住了。
“南宫师兄,口说无凭。你说我们是奸细,可有证据?”
“证据?”南宫羽冷笑:“我当然有。”
他拍了拍手。
又一名仙卫,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那黑衣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
但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是万魔窟的人。
“此人,是我们在黑风岭抓获的万魔窟探子。”南宫羽指着黑衣人。
“他已经招供,赵山河和厉锋,是万魔窟埋藏在仙盟的暗子,代号‘血魔’和‘刀魔’。此次黑风岭任务,就是他们与万魔窟里应外合,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你胡说!”王黎怒喝。
“是不是胡说,审过便知。”
南宫羽看向凌岳仙皇。
“殿主,弟子建议,对赵山河和厉锋,施展搜魂之术。是真是假,一搜便知。”
搜魂?
我心中一沉。
搜魂之术,霸道无比。
被搜魂者,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南宫羽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不可。”一直沉默的美妇,突然开口。
她是天枢院的副院长,云渺仙皇。
“搜魂之术,有伤天和。而且,赵山河和厉锋,毕竟是七星卫,没有确凿证据,不可轻易动用。”
“云渺长老,人证物证俱在,还不够确凿吗?”南宫羽皱眉。
“人证,可以威逼利诱,物证,可以伪造。”
云渺仙皇淡淡道。
“至于这万魔窟的探子,更是可笑,若他们真是暗子,又岂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云渺长老这是在偏袒他们?”南宫羽脸色一沉。
“本座只是就事论事。”云渺仙皇看了南宫羽一眼。
“倒是你,南宫羽,为何如此急切地要定他们的罪?莫非,有什么隐情?”
“你!”南宫羽气结。
“好了。”
凌岳仙皇抬手,制止了争吵。
他看向我和王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赵山河,厉锋,你们可有话说?”
“有。”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首先,雷震的证词,不可信,他妹妹在南宫羽手中,他不得不从,这一点,一查便知。”
“其次,留影石中的神通,确实是我所施展。
但那并非魔功,而是我在一处古遗迹中获得的传承,名为‘寂灭指’。
此神通虽然威力强大,但对心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我之所以能施展,是因为我修炼的功法特殊,并非魔功。
至于厉锋身上的血煞之气,那是因为他修炼的功法,是上古体修一脉的‘血战诀’。
此功法以战养战,杀戮越多,实力越强。
这一点,天枢院的功法阁中,有记载可查。
最后,那个万魔窟的探子。”
我看向黑衣人。
“你说我们是暗子,代号‘血魔’和‘刀魔’。
那我问你,我们的上线是谁?
接头暗号是什么?下一次任务是什么?”
黑衣人一愣,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看,他根本不知道。”我冷笑。
“南宫师兄,下次找人诬陷,记得找个靠谱的。”
“你!”南宫羽脸色铁青。
“凌岳殿主,此子巧言令色,不可轻信。弟子建议,立即对他们施展搜魂之术,以证清白!”
“够了。”凌岳仙皇摆摆手,看向云渺仙皇。
“云渺,你怎么看?”
“疑罪从无。”云渺仙皇吐出四个字。
“没有确凿证据,不可动刑。而且,赵山河和厉锋,毕竟有功在身。依我看,不如先将他们收押,慢慢调查。”
凌岳仙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先将赵山河、厉锋,收押入天牢。待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殿主!”南宫羽急了。
“此事证据确凿,为何还要拖延?莫非殿主也要偏袒他们?”
“放肆!”凌岳仙皇脸色一沉。
“本座如何行事,需要你来教?”
“弟子不敢。”
南宫羽连忙低头,但眼中满是不甘。
“带下去。”
凌岳仙皇一挥手。
两名仙卫上前,押着我和王黎,离开大殿。
临走前,我看了南宫羽一眼。
他也在看我。
眼中,满是阴毒和杀意。
我知道,这件事,没完。
天牢。
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我和王黎被关在同一间牢房。
仙卫封了我们的修为,锁上了牢门,便离开了。
“现在怎么办?”王黎靠在墙上,血瞳中闪烁着凶光:“南宫羽那杂碎,摆明了要弄死我们。”
“我知道。”
我盘膝坐下,调息体内的仙元。
虽然被封,但太初之力还在缓缓运转。
“他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嗯。”我点头:“他想要的,不是我们被定罪,而是我们被关起来。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制造’更多的证据。”
“你是说……”
“他会对雷震的妹妹下手,逼雷震做伪证。也会对那个万魔窟的探子下手,让他‘招供’。甚至,可能会对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人下手,灭口,或者收买。”
我平静地说道。“等到证据‘确凿’,我们再想翻身,就难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死吗?”
“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
“谁?”
“芸沁。”我睁开眼,看向牢房外,道:
“她是圣女,在仙盟地位尊崇。而且,她‘失忆’了,是最大的受害者。她的话,比我们有用。”
“她会帮我们?”
“会。”我肯定地说道。
“因为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死了,她也活不了。”
王黎沉默。
片刻后,他开口道。
“希望你是对的。”
“我也希望。”我重新闭上眼睛,调息。
心中,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南宫羽这一手,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芸沁。
沈知夏。
她们,是我翻盘的希望。
只是,她们能及时赶到吗?
正想着,天牢外的脚步声响起。
我看向牢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是芸沁,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