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沁站在牢门外。
她还是那身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如月。
但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你们怎么样?”她传音问道,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暂时死不了。”我回道:“但南宫羽要我们死。”
“我知道。”芸沁沉默片刻。
“雷震的妹妹,我已经派人救出来了。南宫羽安插在执法殿的人,我也清理了几个。但证据……很难翻。”
“那个万魔窟的探子呢?”
“死了。”芸沁声音低沉:“在押送途中,被灭口。应该是南宫羽的人做的。”
“意料之中。”我并不意外。
南宫羽既然敢诬陷我们,自然不会留下活口。
“现在人证只有雷震,物证只有那块留影石。但雷震的证词,是受胁迫的。只要他妹妹安全,他可以翻供。”
“但他已经当众指证了你们。翻供,就是承认作伪证,同样是重罪。”
“那就看,他愿不愿意为我们,担这个风险了。”我看向芸沁:“你能见他吗?”
“能。”芸沁点头:“凌岳殿主给了我权限,在公审前,可以来探视你们,也可以见雷震。”
“告诉他,他妹妹已经安全了。让他公审时翻供,指认南宫羽胁迫。至于后果……我会保他。”
“你怎么保?”
“我自有办法。”我没有多说。
芸沁深深看了我一眼:“好,我去办。”
“还有一件事。”我叫住她。
“沈知夏……问天仙宫的使团,现在在哪?”
“在迎宾殿。”芸沁道:“你想找她帮忙?”
“不。”我摇头。
“现在不能把她卷进来,但你可以,以圣女的身份,去拜访她,就说……听闻问天仙宫圣女驾临,特来拜会,顺便,提一提我们的事。”
“你是想借问天仙宫的势,给执法殿施压?”
“嗯。”我点头:“知夏很聪明,她会明白该怎么做。而且,有问天仙宫在背后,凌岳殿主处理此案时,也会多一分顾忌。”
“我明白了。”芸沁转身离开:“等我的消息。”
她走后,王黎看向我,问道:“你觉得,雷震会翻供吗?”
“会。”我肯定地说道。
“雷震是条汉子。之前是迫不得已,现在他妹妹安全了,以他的性子,不会继续诬陷我们。”
“但愿如此。”王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也盘膝坐下,继续调息。
公审,就在三天后。
我必须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三天,天牢里很平静。
没有人再来打扰。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南宫羽,一定在暗中准备更多的“证据”。
而我,也在等。
等芸沁的消息。
等沈知夏的动作。
等公审的到来。
第三天清晨,牢门被打开。
“赵山河,厉锋,出来。”
还是那个中年男子。
“公审,要开始了。”
我和王黎站起身,走出牢房。
修为依旧被封,但我们的眼神,都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
执法殿,大殿。
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上方,凌岳仙皇居中而坐。
左侧,是云渺仙皇。
右侧,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金色长袍,面容威严的老者。
仙帝气息。
虽然收敛着,但那无形的威压,还是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
是太玄帝尊麾下的另一位实权仙帝,金阳仙帝。
他竟然也来了。
看来,这件事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下方,南宫羽站在那里,嘴角带着冷笑。
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执法殿服饰的人。
都是他的心腹。
而雷震,跪在下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带人犯。”凌岳仙皇开口。
我和王黎被押到大殿中央。
“赵山河,厉锋,南宫羽举报你们修炼魔功,勾结外敌,残害同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可认罪?”凌岳仙皇沉声问道。
“不认。”我抬头,平静地看着他,淡声道:“所谓人证,是受胁迫的。所谓物证,是伪造的。弟子无罪。”
“大胆!”南宫羽厉喝。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是不是狡辩,审过便知。”我看向雷震:“雷震,你说你亲眼看到我修炼魔功。那我问你,我修炼的是何种魔功?有何特征?”
雷震身体一颤,不敢抬头。
“我……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你的手指一点,那个魔将就化成了灰……”
“那你看清楚了,是这样吗?”我抬起手,伸出食指。
指尖,一点黑芒凝聚。
归寂指。
虽然仙元被封,但九幽蚀力,还在。
大殿内,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
“魔气!果然是魔气!”南宫羽眼睛一亮,大声道。
“凌岳殿主,金阳帝君,你们看到了吧?这赵山河,果然修炼了魔功!”
“这不是魔气。”我平静地说道。
“这是我在一处古遗迹中获得的传承,‘寂灭指’。此神通蕴含寂灭之力,确实阴寒,但绝非魔功。否则,我如何能在仙盟藏经阁中,自由出入而不被察觉?”
仙盟的藏经阁,有检测魔气的禁制。
修炼魔功者,根本无法进入。
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或许你有特殊手段,瞒过了禁制呢?”南宫羽冷笑。
“那雷震的证词呢?他亲眼所见,你施展此神通,与魔将无异!”
“雷震。”我看向他,问道:“你妹妹,还好吗?”
雷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你……”
“你妹妹,我已经派人救出来了。现在,她很安全。”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不用再受胁迫了。把真相,说出来。”
“我……”
雷震嘴唇颤抖,眼中闪过挣扎、愧疚、恐惧。
“雷震,你想清楚!”南宫羽厉声道。
“你若敢翻供,就是作伪证,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仙盟!”
“我……”雷震脸色惨白。
“雷震。”我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我不怪你。但今天,你若不说出真相,我和厉锋,就会因你而死。而你,也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中。你想这样吗?”
“不……我不想……”雷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说……我都说……”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凌岳仙皇。
“殿主!弟子是受南宫羽胁迫,才作伪证诬陷赵山河和厉锋的!他抓了我妹妹,逼我这么说!那块留影石,也是他伪造的!赵山河和厉锋,根本没有修炼魔功,也没有勾结外敌!他们是清白的!”
哗!
大殿内,一片哗然。
“雷震!你胡说什么!”南宫羽脸色大变。
“殿主,他这是诬陷!是赵山河威胁他,他才翻供的!”
“我没有!”雷震嘶吼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南宫羽,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抓我妹妹,逼我作伪证!你不得好死!”
“放肆!”南宫羽怒极,抬手就要对雷震出手。
“够了。”凌岳仙皇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南宫羽震退。
“南宫羽,雷震说他受你胁迫,你可有话说?”
“殿主明鉴!弟子绝对没有!”南宫羽连忙躬身:“雷震这是诬陷!请殿主明察!”
“是不是诬陷,本座自有决断。”凌岳仙皇看向雷震。
“雷震,你说南宫羽抓了你妹妹,逼你作伪证。可有证据?”
“有!”雷震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这是我妹妹的贴身玉佩!是南宫羽的人抓她时,从她身上扯下来的!上面还有我妹妹的气息!”
凌岳仙皇接过玉佩,神识一扫。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确实是女子的贴身之物,气息与你血脉相连。不过,这并不能证明,是南宫羽抓了她。”
“殿主!”雷震急了:“弟子可以发天道誓言!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天道誓言。
这是仙界最重的誓言。
一旦违背,必遭天道反噬。
雷震敢发天道誓言,说明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大殿内,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南宫羽。
南宫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殿主,就算雷震说的是真的,那也只能证明,我可能胁迫了他。但赵山河修炼魔功,勾结外敌,这是事实!那块留影石,就是证据!”
“留影石呢?”凌岳仙皇问道。
“在这里。”南宫羽连忙呈上。
凌岳仙皇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皱眉。
“这留影石,确实是真的。里面的画面,也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殿主明鉴!”南宫羽心中一喜。
“但。”
凌岳仙皇话锋一转。
“这留影石,只能证明赵山河施展的神通,带有阴寒之力。并不能证明,那就是魔功。至于勾结外敌……”
他看向那个万魔窟探子。
“此人已死,死无对证。仅凭他一面之词,难以定罪。”
“殿主!”南宫羽急了:“这……”
“南宫羽。”一直沉默的金阳仙帝,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你口口声声说赵山河、厉锋是奸细。那本帝问你,若他们是奸细,为何要在黑风岭,拼死斩杀魔将,救下同门?”
“这……这是苦肉计!”南宫羽硬着头皮道。
“苦肉计?”金阳仙帝笑了:“用一名仙皇中期的魔将,来演一场苦肉计?万魔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这……”南宫羽语塞。
“而且。”金阳仙帝继续道:
“本帝刚收到消息,问天仙宫的沈圣女,对此次事件,很关注。她托人带话,说赵山河、厉锋,曾救过问天仙宫的弟子,是问天仙宫的朋友。若仙盟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就处置他们,问天仙宫,会很失望。”
问天仙宫。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南宫羽心头。
他脸色瞬间惨白。
“问天仙宫……怎么会……”
“怎么,你觉得问天仙宫,会包庇奸细?”
金阳仙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不敢……”南宫羽连忙低头,冷汗直流。
“凌岳。”
金阳仙帝看向凌岳仙皇。
“此事,你怎么看?”
“回帝君。”凌岳仙皇拱手:
“目前来看,证据不足。雷震翻供,万魔窟探子身死,留影石也无法证明赵山河修炼的是魔功。仅凭南宫羽一面之词,难以定罪。”
“那你的意思是?”
“依律,疑罪从无。”凌岳仙皇沉声道:
“但赵山河所施展的神通,确实诡异。为防万一,弟子建议,将他们暂时收押,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发落。”
“收押?”金阳仙帝挑眉:“收押何处?”
“坠龙渊。”凌岳仙皇吐出三个字:
“坠龙渊乃仙盟禁地,阴煞之气浓郁,可压制魔气。若赵山河、厉锋真修炼了魔功,在坠龙渊中,必会现形。若没有,三月之后,可还他们清白。”
“哦?”金阳仙帝看了我一眼,问道:“赵山河,你觉得如何?”
我心中一动。
坠龙渊。
这正是王黎说的,能帮我压制九幽魔蚀之毒的地方。
凌岳仙皇这个提议,表面上是惩罚,实则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难道……
是芸沁,或者沈知夏,在暗中运作?
“弟子,无异议。”我躬身道:“只要能证明清白,弟子愿入坠龙渊。”
“厉锋,你呢?”
“我也没意见。”王黎咧嘴一笑:“正好,我也想去坠龙渊逛逛。”
“好。”金阳仙帝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赵山河,厉锋,暂押坠龙渊,禁闭三月。三月之后,若无异样,可还清白。若有异样……”
他眼中寒光一闪。
“格杀勿论。”
“是!”凌岳仙皇躬身。
“南宫羽。”金阳仙帝又看向南宫羽:
“你举报有功,但证据不足,诬告之罪可免。不过,你胁迫同门,伪造证据,按律当罚。罚你面壁思过一年,扣除百年俸禄。你可有异议?”
“弟子……无异议。”南宫羽咬着牙,低头道。
“那就这样吧。”金阳仙帝站起身。
“散了吧。”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金阳仙帝走后,大殿内的气氛,才轻松了一些。
“赵山河,厉锋。”凌岳仙皇看向我们。
“你们可服气?”
“服气。”我平静地回道。
“好。”凌岳仙皇一挥手:“带他们去坠龙渊。”
“是。”两名仙卫上前,押着我们,离开大殿。
临走前,我看了南宫羽一眼。
他也在看我。
眼中,满是怨毒和杀意。
我知道,这件事,没完。
但至少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