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最后一次巡逻开始前。
我忽然对雷震道:“雷兄,我今日对剑法略有感悟,想独自在附近竹林静坐片刻。可否劳烦雷兄先去执事亭,向周执事核对一下今日的巡逻记录?我稍后就到。”
雷震不疑有他,爽快答应。
“行,那你快点。核对完了,咱早点回去,听说今晚膳堂有灵兽肉供应,去晚了可就没了。”
“好。”
看着雷震朝执事亭方向走去,我身形一闪,没入竹林深处。
我没有去静坐,而是朝着与静心潭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很快,我来到了听涛林外围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已经靠近巡逻区域的边界,林木更加茂密,灵气也相对稀薄。
我停下脚步,手腕上的暗影印记开始微微发烫。
墨渊在催促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印记中传来的特定频率,将一缕神识注入其中。
“任务物品已获取,如何交付?”
片刻后,印记传来冰冷的意念。
“子时三刻,听涛林西南角,第三十七株听涛竹下,将记载信息的玉简埋入根下三尺。自有人取。”
子时三刻……
那时候,静心潭那边的“意外”,应该已经发生了。
正好。
我记下地点,切断联系。
然后,我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记忆中关于紫霄峰外围禁制规律的详细信息,以及下一次阵基更换的大致时间窗口,录入其中。
当然,我做了一些细微的修改。
将几个关键节点的时间,稍微偏移了一点点。
又将禁制转换时一处可能的薄弱点,稍稍“强化”了一下描述。
改动很微小,几乎难以察觉。
但若真有人按照这个规律去尝试潜入,在关键时刻,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点的误差,而触发警报。
做完这些,我在玉简内部,留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神识烙印。
这个烙印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在玉简被读取时,反馈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到我这里。
这样,我就能知道,是谁取走了玉简。
是墨渊本人,还是他派来的人。
处理好玉简,我估算着时间,朝着执事亭方向走去。
当我到达执事亭时,雷震正和周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通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向静心潭方向。
见到我来了,他明显松了口气。
“赵师弟来了?那我们赶紧核对完记录,你们也好回去休息。”周通拿出记录玉符,催促道。
我知道,他这是急着去静心潭那边“布置”。
快速核对完记录,我和雷震离开执事亭。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借口东西忘拿了,让雷震先回膳堂,我折返回去。
雷震不疑有他,先走了。
我隐匿气息,悄无声息地绕到执事亭后方,看着周通匆匆离开,朝着静心潭方向而去。
我没有跟上去。
而是转身,朝着与王黎约定好的汇合地点赶去。
那是在听涛林外围另一侧,一个能够远远看到静心潭和废弃阵眼方向的小山坡。
当我赶到时,王黎已经到了。
他隐匿在一块巨石后面,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怎么样?”我传音问道。
“那老小子刚过去,在废弃阵眼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往静心潭那边去了。蛊虫应该已经放下了。”王黎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我能感觉到,那边有微弱的空间波动,还有……很淡的魔气,你给的魔煞晶碎屑,他用了。”
“好。盯紧废弃阵眼那边。
一旦蛊虫孵化,有失控迹象,立刻用你的煞气。
将它们往禁区方向‘推’一把。记住,要隐蔽,
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属于你的气息痕迹。”我叮嘱道。
“知道。”王黎舔了舔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远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听涛林的涛声,随着夜晚的降临,渐渐低沉,但灵气潮汐的波动,却开始逐渐增强。
子午潮的夜晚部分,要开始了。
忽然,静心潭方向,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光芒。
那是引虫香被点燃的信号。
几乎同时,废弃阵眼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虫翼震颤的“嗡嗡”声。
空间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涟漪。
蛊虫,开始孵化了!
我和王黎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废弃阵眼那里,原本就有些紊乱的空间波动,在蛊虫孵化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剧烈。
隐隐的,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半透明的虚影,在空气中闪烁、穿梭。
那是匿空蛊虫,正在从空间夹层中钻出。
它们似乎被引虫香的气味吸引,开始朝着静心潭方向移动。
但废弃阵眼紊乱的空间波动,干扰了它们的定位。
一部分蛊虫在空间夹层中迷失了方向,开始胡乱冲撞。
就在这时,王黎眼中血光一闪。
他抬起手,隔空对着废弃阵眼方向,轻轻一引。
一股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凶煞之气,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缠绕上几只看起来最躁动、最靠近禁区方向的蛊虫。
那几只蛊虫微微一滞,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突然调转方向,不再朝着静心潭,而是朝着核心禁区的方向,猛地钻去!
它们撕开了本就薄弱的空间屏障,瞬间没入了禁区边缘那层无形的禁制光膜之中!
嗡——!
刹那间,核心禁区方向,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听涛林!
“敌袭!有异物闯入禁区!”
“触发三级警报!所有巡逻弟子,立刻前往支援!封锁听涛林!”
一道道强横的神识,从天枢院各处扫来。
数道气息恐怖的身影,从核心区域冲天而起,直奔警报传来方向!
我和王黎对视一眼,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两块石头般,伏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好戏,开场了。
我们远远看到,周通连滚爬爬地从静心潭方向跑出来,脸色惨白,对着空中疾驰而来的几道身影,声嘶力竭地大喊。
“不好了!有……有魔道蛊虫闯入了禁区!是……是南宫羽公子的人给我的!他们让我害人!不关我的事啊!”
他的声音,在警报声和呼啸的风声中,断断续续传来。
但那几个关键词,足够清晰了。
魔道蛊虫。
南宫羽。
空中那几道身影,猛地一顿。
为首一人,赫然是当初接见我们的凌岳仙皇!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吓得瘫软在地的周通。
又扫了一眼还在冒着幽蓝火星的引虫香,以及地上那个被打开的空木盒。
“南宫羽?”凌岳仙皇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滔天怒意。
“好!好一个南宫家!好一个南宫羽!”
“来人!立刻封锁天枢院,没有本皇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去!把南宫羽,还有他身边那个阴老,给我‘请’到刑律殿!”
“本皇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敢在听涛林,在紫霄峰眼皮子底下,动用魔道之物,谋害同门,危害禁地安全!”
凌岳仙皇的怒喝,在夜空中回荡。
我和王黎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直到凌岳仙皇带着面如死灰的周通,以及那几样“证据”化作流光离去。
其他闻讯赶来的执法弟子开始全面封锁、搜查听涛林。
我们才悄无声息地退走,混入闻讯赶来围观的人群中。
听着周围弟子们的议论纷纷,看着远处灯火通明、气氛肃杀的刑律殿方向。
我知道,南宫羽这次,麻烦大了。
私藏、使用魔道之物,在仙盟是重罪。
用来谋害同门,更是罪加一等。
而用在靠近紫霄峰禁地的地方,险些酿成大祸……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弟子争斗了。
这是触犯了仙盟的底线。
南宫家势力再大,这次也得掉层皮。
至于阴老……
我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老东西,是南宫羽的爪牙,也是具体执行者。
他必须死。
不是现在。
但很快。
我和王黎随着人群散去,回到丙字区。
一路上,能感觉到整个天枢院的气氛都紧绷了起来。
刑律殿方向,不时传来强大的神识波动和喝问声。
动静不小。
回到房间,关上门。
王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痛快!”
“只是开始。”我平静道:
“南宫羽没那么容易倒下。
南宫家也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经此一事,他短时间内,应该没精力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我们也能清净一段时间。”
“清净?”王黎冷笑:
“我只想快点找到能杀的人,老朋友,快压不住了。”
他拍了拍胸口,那里隐隐有血色纹路浮现。
“快了。”我看向窗外,刑律殿的方向。
“等这边的事情平息,墨渊的任务完成,我们就该去执行暗影殿的下一步计划了。
到时候,有的是让你‘进食’的机会。”
王黎眼中血光大盛,舔了舔嘴唇。
“最好不过。”
我没有再说话。
手腕上的暗影印记,传来微弱的波动。
是时候,去交付任务了。
子时三刻。
听涛林西南角,第三十七株听涛竹下。
我将那枚做了手脚的玉简,埋入根下三尺。
然后,悄然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我离开后不久。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听涛竹下。
黑影蹲下身,挖出玉简,神识快速扫过。
确认无误后,黑影将玉简收起,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远处,隐匿在阴影中的我,微微睁眼。
玉简被读取了。
取走玉简的人,气息阴冷晦涩,修为至少在仙王巅峰。
不是墨渊本人。
但也绝对是暗影殿的精锐。
“任务完成,静候下一步指令。”
我通过暗影印记,传递出这道意念。
然后,切断联系,身形融入夜色,返回丙字区。
夜色深沉。
听涛林的涛声,依旧在回荡。
但今晚的天枢院,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我回到房间,盘膝坐下。
神识内视,手腕上的暗影印记,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沉寂。
墨渊那边,应该暂时满意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南宫羽事件的结果。
等待暗影殿的下一步指令。
以及,等待那个“问天仙宫使团”到来的消息。
我闭上眼,开始运转《太初阴阳诀》。
仙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因为连日紧张谋划而略有疲惫的神魂。
蕴神丹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着作用。
我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缓缓蔓延开来,覆盖着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