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宴会开始已过了半个小时,黄家众人才姗姗出现在酒店门口。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头发乌黑,前面一撮白毛格外显眼,发胶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他眉宇间攒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不怒自威,眼神扫过酒店门庭时,带着几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倨傲。
他身旁站着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宜,藕粉色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只是眼眶微微泛红,手里紧紧捏着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身后跟着五个年轻人,两个女儿穿着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却也难掩眼底的不耐烦。
三个儿子则是清一色的西装革履,领带打得笔直,一个双手插兜,一个低头刷着手机,还有一个频频看表,显然都对这场“认亲宴”兴致缺缺。
加上紧随其后的郑管家,一行八人,浩浩荡荡地立在酒店门口。
黄振邦站定脚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就算迟到半小时,黄寒丹也该摆出几分恭候的姿态。
毕竟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认亲这么大的事,总得有点仪式感。
可眼前哪有什么想象中的红毯彩带?
连个迎接的人影都没有,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卷着几片落叶,在空荡荡的门廊里打着旋,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慌的寂静。
不过几秒,洛星河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黄振邦面前,语气不咸不淡。
“我是黄总的助理,上次在你家见过。赶紧进来吧,黄总他们都在里面等着。”
就这?
黄振邦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客套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脚下像生了根,站在原地没动,胸腔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失散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认亲宴这么重要的场合,就派个助理来门口迎接?
连她本人的面都见不着?
到底我是她爹,还是她是我爹,简直是没有教养。
他身旁的妻子孟静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振邦,算了,先进去再说吧,别让寒丹等急了……”
黄振邦却没理她,只是盯着洛星河,语气沉了几分:“黄寒丹呢?她自己不来接?”
洛星河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依旧是那副平淡语气。
“黄总正在里面陪宾客,走不开。您是她的父亲,自家人,不用这么多讲究。”
“自家人?”黄振邦冷笑一声,“我看她心里根本没把我们当成家人!”
这话一出,身后的黄家三兄弟就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爸,哪有女儿让亲爹妈在门口等着的?我看她压根就不想认我们,要不我们直接走吧,这个妹妹我们不认了。”
“爸,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吧。”一道乖巧的声音响起,黄知柠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黄振邦的袖子,语气温和。
“万一人家是给您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呢?里面还有那么多贵客,咱们在这儿耗着,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黄振邦低头看向身边的养女,见她眉眼温顺,说话得体,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抬手摸了摸黄知柠的脑袋,语气缓和了不少,
“还是知柠懂事,不愧是我们黄家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酒店大门的方向,“哪像黄寒丹,一点礼仪都不懂。”
“哪有,”黄知柠微微垂眸,语气谦虚,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主要还是爸爸妈妈和哥哥们教育得好。”
她先是故意让父母磨蹭迟到,引得黄寒丹不满,再在此时跳出来当和事佬,一对比,自然显得她乖巧懂事,而黄寒丹则成了不懂事的叛逆女儿。
凡事就怕对比,差距一出来,父母的心自然更偏向她。
黄振邦被养女哄得舒坦了,对着洛星河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倨傲道:“带路。”
洛星河没有再多说,转身领着他们往里走。
离宴会厅门口还有几步远,门缝里就飘出毫不掩饰的交谈声。
“也不知道黄总认回这亲生父母干什么?区区一个黄家而已,我们寰宇集团还真不放在眼里。
说是豪门,结果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弄丢,也不知道是智商低还是脑子有问题,也有可能两个都有。”
“我听说黄家当年把孩子弄丢了后,也不着急,转头就忙着去谈什么生意,啧啧,这哪是豪门,分明就是暴发户做派,眼里只有钱。”
“何止啊,我托人打听过,黄家这些年在天城的发展的也就那样吧,靠着祖上那点基业吃老本,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还敢在咱们黄总面前摆谱?”
“要我说,也就黄总人美心善还大度,肯认他们,那是他们祖坟冒青烟,烧了高香!换了我,这种能把亲生骨肉弄丢的父母,我连见都懒得见一面。”
“哈哈哈,所言极是!”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来来来,咱们喝一杯,待会儿可得好好瞧瞧,这黄家人到底长什么样,把女儿弄丢二十多年还好意思来赴宴。”
“我赌他们不但长得不咋地,脸皮还特别厚。不然怎么敢来?今天还迟到了半小时,架子倒是大得很咧!”
黄振邦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黄家,在天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竟然被这些人如此当众贬低。
不,这哪里是贬低,简直是踩在泥里碾!
黄寒丹是怎么管下属的?就任由他们这样侮辱自己的亲生家庭吗?
“爸!你听听里面说的是什么话!”大儿子黄封率先炸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我黄家在天城立足三代,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这个妹妹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是绝对不会认的!”
“大哥说得对!”二儿子黄邢冷笑出声。
“什么认亲宴?我看就是鸿门宴!她要是真有半分认祖归宗的心思,能纵容这帮人在里面大放厥词?爸,咱们走,犯不着在这儿受这份窝囊气!”
三儿子黄郡此刻更是满脸厌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从小流落在外的野丫头,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
爸,我早就说过,这种认亲就是自取其辱。她不把咱们当家人,咱们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三兄弟的话一个比一个冲,门里门外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