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后面的两姐妹,此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知柠微微垂着眼帘,唇角不着痕迹的弯了弯。
很好,一切都在按她预想的走。
她故意让黄家人迟到,就是为了激怒黄寒丹那边的人。
果然,里面的宾客越说越难听,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三个哥哥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这把火,烧得恰到好处。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轻轻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懂事道。
“爸,您消消气,哥哥们也别动怒。也许……也许只是几个不懂事的宾客在乱说话,寒丹姐姐未必知道……”
嘴上这样说着,她心里却在冷笑,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黄寒丹在父母的心里就越不堪。
一个连认亲宴都安排不好、凭什么跟她争?
她才是黄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谁都别想抢走。
黄知予咬了咬下唇,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伸手挽住黄振邦的胳膊,声音软软糯糯。
“爸,我也觉得姐姐说得对,咱们先进去吧,有什么事到里面问问不就清楚了,相信寒丹姐姐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她心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亲眼看看黄寒丹被架在火上烤的狼狈样子。
这个所谓的黄家亲女儿,二十年没回过家,一回来就想当黄家大小姐?
做梦!今天这场认亲宴,她就要让里面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黄家千金。
这两姐妹一左一右,一个温柔体贴,一个乖巧懂事,嘴上都在劝和,可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
黄家三兄弟立马就炸了。
他们脾气本来就不好,一路走来又被怠慢,更是觉得憋屈得慌。
“听听,你们听听!知柠和知予还在替她说话,黄寒丹呢?
我们全家站在门口被人当众羞辱,她连面都不露!这样的人有资格做我妹妹吗?”
“大哥说得没错。你看妹妹们什么时候让爸操过心?
从小养在身边的,就是知书达理,流落在外的,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同样姓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黄郡更是年轻气盛,被这么一激,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就觉得刺眼。
他把领带狠狠一扯,咬着牙切齿道,
“爸妈,待会儿进去你们别拦着我。我非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我让他们知道黄家不可辱,给我们下跪道歉。”
“对,没错,我还要让他们给我擦皮鞋!”
孟静棠看到这个样子,又开始眼含热泪,拿起手上的手帕开始哭了起来。
黄振邦心里那杆秤又狠狠地朝两个养在身边多年的女儿这边倾斜了几分。
他的脸色稍霁,但那不是因为消了气,而是怒火烧到了顶点。他抬手整了整领带,声音阴沉道:
“进去。我倒要看看,她能给我一个什么交代。今天这事,她要是解释不清楚,这个亲,就别认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推开了大门。
然而,当他们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他们原本高涨的气焰瞬间冷却。
宴会厅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桌席不过寥寥几桌,每一桌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首先是左边那桌的人率先望了过来,刚才嘲笑声的主要来源就在那里。
三女六男,十六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黄家一行人身上游走。
尤其是坐在中间的三个男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相似,显然是兄弟。
明明他们是坐着的,自己是站着的,可是他们在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不是刻意的轻蔑,而是那种见惯了匍匐在脚下的人,想要上去碾上一脚摧残践踏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扫过黄家众人,最后定格在黄家三兄弟头上,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黄郡攥紧的拳头不自觉松了。
他方才在走廊里叫嚣得最凶,也是三兄弟里脾气最暴的一个,此刻却连跟那三个男人对视一秒的勇气都没有。
对方的眼神扫过来时,他下意识垂下目光,那是近乎本能的退缩,就像是一头野兽遇到更凶猛同类时的自动伏低。
黄郡被看得心里发毛,干脆往两个哥哥身后缩,方才扯领带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呼吸都放轻了。
另外两兄弟也默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再插兜装逼,规规矩矩垂在身侧,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难掩紧张。
这波碰撞,像前期霸凌小队撞上后期霸凌小队,对方连技能都没放,单靠面板属性就把他们压得动弹不得。
黄知柠与黄知予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她们被那桌的三个女人盯上了。
一个坐着轮椅,一个戴着墨镜,还有一个眼神像透着疯癫,明明都是女人,可是那目光却让她们腿肚子发软。
她们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传说中的极端女拳师。
不要以为这种拳击手是为了维护女人的权益,其实往往就是她们最不把女人当回事的。
她们在不把男生当人同时,更加不把同性当人,凡是不支持她们的人,全部被开除了女籍,然后大肆侮辱。
黄振邦的视线则更多落在右边那桌。
那边多是年轻人,男女都有,穿着不算华丽却各有特色。
有左拥右抱两个女人的女人,有转着佛珠一脸淡然的男人,还有个面无表情、看他们的目光无比锐利的男人。
上次见过的乐欲也在其中,旁边还有个穿得像管家的中年人。
可他们的眼神却如出一辙地冷漠冰冷。如果说左边那桌的目光让人屈辱,右边这桌的,就是让人恐惧了。
黄振邦的额角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
他在天城混了三十年,官场酒局、商海博弈、黑白两道的饭局都见识过,却从没在一个地方同时遇到两桌这样的人物。
黄寒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啊。
宴会厅里安静得诡异。
从他们推门进来开始,这里就没有人说话了。
那些交谈与笑声不是因他们而停,而是因为黄寒丹没开口,众人在给她面子。
就在这时,主桌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黄寒丹站起身,没有急着迎上来,而是先不紧不慢地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唇角的红酒渍。
然后她走了过去,脸上挂着得体的关切,对着黄家人笑道。
“爸妈,你们可算来了。今天路上是不是堵车了?来得这么晚,赶紧过来坐,一会儿饭菜该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