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站在巷子中央,衣角还在飘。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平静,刚才那场打斗对他来说就像是散了会儿步。
萧林站在巷子口,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了,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十几个人,从特种部队退役的,打过黑拳的,当过雇佣兵的,十几个人打一个,连十几秒都没撑过去。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细胳膊细腿”、“拿什么跟我斗”、“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现在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自己脸上。
战枫抬起头,看着萧林。
而萧林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腿软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一种平静到极点的、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东西。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落叶,什么都不算。
战枫朝萧林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像踩在萧林的心脏上。
萧林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想退,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冰凉的感觉透过西装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他无处可退了。
战枫在他面前站定,看着萧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萧林能闻到战枫身上淡淡的烟味,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张苍白的、惊恐的、狼狈的脸。
他萧林,萧家的公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战枫看着萧林,没有说话。
沉默比任何话都可怕。
萧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你……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战枫笑了笑,望着萧林反问了一句。
巷子里的灯光昏黄而冷清,照着满地横七竖八的黑衣大汉,照着墙上的裂纹和地上的水洼,照着萧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萧林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他的腿在抖,膝盖在不停地碰撞,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他想停下来,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他的大脑在命令双腿站直,命令脸上的肌肉恢复镇定,命令嘴唇不要哆嗦。
但大脑的命令传下去,就像把石头扔进了深渊,连个回响都没有。
“你别乱来!”萧林又讲了一句。
“我别乱来?”
战枫再次反问了一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这?”战枫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窄巷子里格外清晰,“瞧你吓的这样子。”
两个字——“就这”——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萧林的自尊心。
就这?他萧林,萧家的公子,东亚商界最有权势的年轻人,被人用两个字概括了——就这?
萧林的手指在墙上抠了一下,指甲刮过水泥墙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我……我是萧家大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是因为这句话很难说,而是因为他需要用这句话来提醒自己——他是谁,他是什么身份,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这句话是他的盾牌,是他的护身符,是他从小到大用来对付所有人的武器。
每当有人冒犯他,他只需要说出这几个字,对方就会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赔礼道歉。
这几个字从来没有失效过。
但今天,它失效了。
战枫看着萧林,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浓到几乎要溢出来。
“萧家大少?”战枫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的味道,然后点了点头,“行,你是萧家大少。”
他抬起手。
萧林看见了那只手。
那只手抬起来的速度不快,慢悠悠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但萧林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他的脖子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本能地耸起来,眼睛本能地闭上了。
“啪!”
巴掌落在萧林脸上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清脆,响亮,像过年时放的鞭炮。
萧林的头被打偏了,整个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那种疼不是被撞到或被砸到的那种闷疼,而是一种灼烧般的、从皮肤一直烫到骨头里的疼。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窝蜜蜂在里面筑了巢。
他的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晕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他懵了。
不是疼懵的,是震惊懵的。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打过他。
小到大,他是萧家的宝贝疙瘩,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供着、哄着。
别说打他了,连一句重话都没人敢跟他说。
可现在,一个穿着地摊货的毛头小子,抽了他一巴掌。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萧林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战枫。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他甚至在怀疑自己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
萧家大少怎么可能被人打?
这不可能,这不现实,这不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
但脸上的疼痛告诉他,这就是现实。
战枫看着萧林,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像是在蹭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爱谁谁。”战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打你一巴掌,就算你是萧家大少,就问你疼不疼?”
萧林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气的。
他的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想扑上去,想打回去,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撕成碎片。
但他的腿不听他的,他的腿还在抖,抖得连站都快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