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太后死了。
这个认知在云琅到了坤宁宫,似乎才渐渐有了实感。
她看着手上些许未干透的血渍,想把那些都给擦掉,却弄在了衣衫上。
福满让宫人打了水进来,亲自伺候云琅盥洗,又拿了新的衣裙来给云琅换上。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云琅的情绪才逐渐稳定。
“福公公,母后......”
她说了半句,见宫里还有其他的人,也就改口道:“母后现在何处?”
“回四公主,太后娘娘在前殿,召集了几位大臣商议政事。”
“姚太后......”
“姚太后的事,太后娘娘还未发话,公主莫急。”
云琅知道自己一时冲动,给母后添麻烦了。
但亲手弄死了姚太后,她真的一点都不悔。
若是重来一次,她也一样会这么做。
福满打发伺候的宫人出去,自己亲自拿了梳子给云琅梳头。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也很熟练。
云琅看着镜子,莫名就想起了蒋安澜。
蒋安澜也曾帮她梳过头,但蒋安澜那双拿刀的手,拿起梳子来,就笨手笨脚的。
不是弄疼她的头皮,就是弄断她的头发,最后还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她突然笑出声来,福满瞥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公主是笑奴婢手笨?”
“不,你的手很巧。福公公倒是没什么不会的,连梳头也梳得这么好。”
“公主夸赞了。奴婢没什么本事,学的都是伺候主子的活计,公主不嫌弃就好。”
云琅在镜子里看他,似乎是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来。
“福公公一直都是母后的人?”
云琅想,既然母后也重生了,提前拉拢福满,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奴婢是四公主的人。”
云琅看他说得坦然,突然就笑了。
她想起了更早之前,自己与福满的约定。
福满当初愿意当她在宫里的眼线,是为了莲秀那丫头。
但一个莲秀,怎么可能让福满愿意做那么多事呢?
如果之前宫中变局的时候,没有福满给付太后送信,现在宫里的局面就是另一种样子。
“福公公......”
“四公主叫奴婢福满就是。”
“福满,你当真是为了莲秀?”
云琅转过头来,与拿着梳子的福满对视。
那双眼睛闪着光,像是能把对方给看透一般。
“四公主想知道什么?”
云琅站起身来,拉住了福满的手,“你在宫里多年,知道的事多,你可知我母妃......”
说了半句,云琅还不忘往殿外看一眼,怕有人听到。
“四公主是信了姚太后挑唆的话?”
“你我心里都清楚,那并非全是挑唆。”
“不是又如何?四公主打算与付太后翻脸吗?”
云琅一怔。
“你果然都知道。”
“四公主,先保护好自己。”
两人正说话,有下人进来禀报,“福公公,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让公公去大殿伺候。”
福满紧按了一下云琅的手,“知道了,马上就去。”
离去前,福满还冲云琅点点头,仿佛是在说:别冲动,一定要冷静。
福满是知道母妃的事的。
既是她父皇生前最信任的太监,那么,这后宫里的事,恐怕就没有福满不知道的。
云琅也明白,这时候不是深究李妃事情的时候。
更何况,老王妃已经警告过她。
一个时辰之后,宫里开始布置姚太后的灵堂。
此时整个皇宫,皆在付太后的掌握之中。
老王妃那边已经得了消息。
她没有想到,让云琅进宫去守着付太后别发疯,但还是发了疯。
身上还披着甲胄,老王妃便那般进了宫。
银丝银甲,腰间配着剑,这般年纪的老王妃,依旧英姿不减当年。
“很多年没见皇婶身披甲胄了。”
皇后眼眸微热,她还记得,当年老王妃征战北方回京时,就是一身甲胄,骑着高头大马。
先帝许其骑马在宫中行走,以示恩宠和无上荣耀。
彼时,为其牵马的是当时的太子。
那时候,她还不是太子妃。
“是很多年了。这把老骨头,没想到还有一天会穿上这身甲胄。”
老王妃也有些感慨。
“皇婶如何打算?听说,沐元吉派人给皇婶送了信来。”
“付太后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老身今日进宫不是为这个,是想问问,太后娘娘你如今发完了疯,接下来的烂摊子怎么收拾?”
付太后一笑,“不过是死了个害死先帝的妃嫔,这有什么不好收拾的。”
“太后娘娘倒是说得轻松。”
“皇婶,城外那位,是想做皇帝。对于他来说,有那么个生母活着,反倒是个累赘。如今死了,于他,是好事。
他要是这点都想不明白,那这个皇帝也就别做了。”
老王妃叹了口气,“没一个省心的。”
说着,老王妃还是从怀里掏出沐云吉的信来。
付太后也不折开看,只是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这探花郎确实写得一手好字。不管他提什么要求,我可以让他做这个皇帝,但有一点,沈洪年得死。”
付太后说完,便把那信还给了老王妃。
“你又何必执着。活了两世,你也不只一次对他下手,他不都活得好好的嘛。那便说明,老天爷就没想要他的命。这是天意,天意难为。”
“我不管什么天意,我只要他的命。其他的,都可以谈。”
老王妃站起身来,把那信塞回衣袖里。
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又转过身来,“我这里还有一封信,太后娘娘可要一看?”
说着,老王妃从另一只衣袖里拿出信来。
递到付太后跟前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长平王的字迹。
对方接过信去,老王妃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付太后这才拆开信来看,这是长平王写给老王妃的信。
大概意思是说,不管京城的乱局如何,长平王唯老王妃马首是瞻。
“迂腐!”
付太后连着骂了几声。
“也是,如果不迂腐,前世的付家怎么会是那样一个结局呢?”
这一世,她提前为付家打算,以自身在宫中的安危来劝她的父亲,早做准备。
而她的父亲,现在这种时候,居然选择跟老王妃站在一起。她想不明白呀,她实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