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落在秦寒星身上,把他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已经不敲门了。
也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直了摊在地上,像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幅画——不知谁挂的,一幅风景油画,他看了两个小时,愣是没看出画的是什么。
眼眶里的热意压了一下午,这会儿终于压不住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肩膀开始轻轻地抖。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哭什么,只是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擦都擦不完。
二十岁了。
他二十岁了,还坐在地上哭。
太丢人了。
可他就是忍不住。
楼梯口那边,秦承璋不知什么时候下去了。秦寒星没看见,他只知道自己这会儿一定狼狈极了——头发乱成鸡窝,眼眶红得像兔子,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衬衫皱了,领带歪了,活像个被人打了一顿的小可怜。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知道那扇门一直没开。
她不肯见他。
她是真的生气了,气到不愿意见他一面。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
走廊尽头,一扇门轻轻开了条缝。
沈佳丽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秦寒星坐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人丢弃在雨里的小狗。看不见脸,但能看见他垂着的脑袋,和后颈那块被衬衫领子遮了一半的皮肤。
她愣了一下,然后——
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这孩子,怪逗的。
到底是个没长开的男孩子,二十一岁?不对,刚二十。在她眼里,跟时葵小时候养的那只小奶狗没什么两样——做错了事,可怜巴巴地蹲在门口,呜呜咽咽地哼唧,等着主人开门放它进去。
沈佳丽把门完全推开,板着脸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秦寒星听见了,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挂着泪,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看见来人是沈佳丽,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慌慌张张地抬手擦脸。
“沈……沈阿姨。”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佳丽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哼。”
就这一声,秦寒星的肩膀又缩了缩。
沈佳丽垂着眼皮看他,声音不紧不慢的:“你知不知道,你逃婚这事,豪门圈里的小姐们是怎么笑话葵儿的?”
秦寒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葵儿这些日子都不敢出门。”沈佳丽继续说,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似的敲在秦寒星心上,“她那些小姐妹,从前一口一个‘时葵妹妹’,如今见人就问‘时葵好些了没有’,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你听不懂?”
秦寒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我错了。”
沈佳丽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顿了几息。
“光道歉?”
秦寒星猛地抬起头,满脸慌张地望着她。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配上那张年轻的脸,活脱脱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狗。
“沈……沈阿姨,”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我……我怎么办?”
沈佳丽看着他那副模样,差点没绷住。
这孩子,真是……
她板着脸,声音故意放得更冷了几分:“怎么办?”
秦寒星用力点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沈佳丽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你一辈子赔她。一辈子迁就她,给她做饭,给她端茶倒水,给她……”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你做得到?”
秦寒星又要点头,沈佳丽却抬手止住了他。
“你先别急着点头。”她说,声音严厉起来,“你要是做不到,葵儿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我这里来。到时候,我就再也不把她还给你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盯着秦寒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秦寒星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
他站得太急,脑袋懵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稳。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直直地望着沈佳丽,眼眶还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但眼睛里的光却亮了起来。
“做得到!”他说,声音又急又响,“我做得到!我一辈子听她的,她说什么我做什么!”
沈佳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秦寒星往前追了半步,像是怕她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沈阿姨,我真的做得到。您相信我。我要是做不到,您……您把我腿打断。”
沈佳丽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愣了一愣。
然后——
她心里笑开了花。
这孩子,真是……
她面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眼角微微弯了一点。她看着秦寒星,轻轻“嗯”了一声。
“记住你说的话。”
秦寒星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