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丽站在画室门外,脸上刻意板着,没什么好脸色,却还是对着秦寒星压低声音道:“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就帮你一把,记住了,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秦寒星此刻满心都是愧疚与慌乱,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不停应着:“嗯嗯,好,都听您的,谢谢您沈阿姨……”那模样又乖又急,看得人又心疼又好笑。
楼梯口的阴影里,时宴倚着栏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看热闹的轻松,只觉得自家妹妹和这位五少爷闹起别扭来,倒是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还要较真可爱。
客厅的沙发上,秦承璋安安静静地坐着,姿态沉稳耐心,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只静静等着里面的小两口把矛盾解开,一派兄长的温和与从容。
沈佳丽整理了一下神色,瞬间收起方才的严肃,抬手轻轻敲了敲画室的木门,声音放得格外温柔绵软:“葵儿啊,别闷在里面了,出来吧,身体要紧。五少爷他知道错了,他大哥都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了,你可别哭坏了身子,气坏了不值得。”
而此刻紧闭的画室之内,时葵正背对着门板,听着门外秦寒星那又哭又闹、反反复复的道歉声,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情绪翻涌得厉害。
想让我开门就这么轻易原谅你?门都没有!
她在心里气鼓鼓地嘀咕,可嘴上又不肯服软,甚至还有些心急——这个呆子,就知道在外面哭哭啼啼,就不会强硬一点踹门进来吗?偏偏装起什么温文尔雅的绅士,磨磨唧唧的,看得人更来气。
时葵轻轻叹了口气,门外是自己的母亲,她再闹脾气也不好让母亲一直站在外面等着,只能压下心头的别扭,缓缓伸手,拉开了画室的门。
门一打开,她第一眼就撞进秦寒星通红的眼眶里。少年那张本就白皙清俊的脸,此刻被泪水哭花得一塌糊涂,乌黑的眼眸像浸在水里的黑宝石,盛满了委屈的泪光,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连眼底都布上了细细的血丝,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时葵心头微微一软,嘴上却依旧不肯饶人,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干脆不理他。
秦寒星一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都带着颤抖,声音哽咽又恳切:“时葵,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拿开你的手。”时葵手腕轻轻一挣,语气带着十足的傲娇,又是一声冷哼,“我才不要理你。”
秦寒星急得眼眶更红,手足无措地看着她:“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要不……你打我一顿出气?只要你不生气,怎么都好。”
时葵闻言,气得瞪了他一眼,语气又娇又恼:“哼,打你?多累啊!我才不费那个力气!”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转身朝着客厅走去,步子走得不快,却带着十足的底气。秦寒星立刻乖乖跟在她身后,像一只认错的大型犬,一步不离,亦步亦趋,半点不敢掉队。
坐在沙发上的秦承璋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漾开浅浅的笑意,不由得想起了从前的往事。他也曾和妻子祁雪闹过脾气,那时祁雪气得直接跑回了娘家,他放下身段赶去祁家,低声下气求了许久,才终于进了门,一见到妻子便立刻紧紧搂进怀里,又是哄又是亲,软语温存了好久才把人哄好。那都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了,如今他和祁雪早已是老夫老妻,日子安稳和睦,再也没有过那样闹脾气的时候。
看着自家五弟这副笨拙又痴情的模样,秦承璋无奈又好笑,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秦寒星的胳膊,温声劝道:“先别缠着时小姐了,去吃饭吧,赶紧去卫生间把脸洗一洗,看看你现在这形象,哪里还有半分五少爷的样子。”
秦寒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时葵,见她没有反对,才乖乖地被哥哥拉着,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时葵的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秦承璋把秦寒星拉进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浴室里的灯“啪”地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秦寒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哥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强壮有力的小臂。
“站好。”
秦承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下意识服从的威严。
秦寒星乖乖站着,看着他哥拧开水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浸入热水里,拧干。
热气腾腾的毛巾被他哥抖开,铺在他脸上。
“唔——”秦寒星被烫得往后一缩,后脑勺却被他哥另一只手按住。
“别动。”
毛巾在他脸上用力擦过,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他脸上糊了一下午的泪痕灰迹擦得干干净净。
秦寒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给他擦过脸。
小时候在乡下被养母虐待,不停的干活,哭了就自己消化,后来被卖到黑暗世界,他哭的绝望,那些人只会冷冷的看着,他后来再也不哭了,哭泣代表着懦弱,失去价值,再后来到了秦家,被秦家人看不起,他哭被秦家人视为懦弱,装可怜!
没有人会把他拉进卫生间,给他拧热毛巾擦脸。
他眨了眨眼,水汽模糊了视线。
秦承璋把毛巾翻了个面,又给他擦了擦耳后和脖子,一边擦一边说,声音不紧不慢的:
“看你长不长记性。”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种……秦寒星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声音像热毛巾一样,温温的,熨在心上。
秦承璋把毛巾扔进洗手池,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一顿。
秦承璋193的身高比秦寒星192的身高高一点点,他感慨,若是那天杀的秦妄没有把五弟换走,五弟也是和他双胞胎哥哥一样195的身高!
“你双胞胎哥哥,”他说,语气忽然有些感慨,“别看现在懂事沉稳,小时候也淘气。吃东西吃成个小花猫,满脸都是。我也给他这样擦脸。”
秦寒星的心漏跳了一拍。
双胞胎哥哥。
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如今已经是青年才俊。他活的光芒万丈,贵气十足。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和他流着一样的血,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只比他早出生几个小时。
他不知道,大哥会给那个人擦脸,就像现在给他擦脸一样。
秦寒星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人放了一点东西进去。轻轻的,温温的,却让整颗心都满了起来。
“大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秦承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梳子,给他把乱糟糟的头发梳顺。梳子从头皮滑过,一下,两下,三下,动作不熟练,却认认真真。
梳完了,秦承璋又帮他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把歪掉的领扣扣好,把蹭出来的衬衫下摆塞回去。
“行了。”秦承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番,“走吧,先吃饭。别让时家人久等。”
秦寒星站在原地,看着他哥把毛巾洗净挂好,把水龙头拧紧,把袖子放下来。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
秦承璋回头看他。
秦寒星抿了抿唇,憋出一句:“谢谢你。”
秦承璋挑了挑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走吧。”
他推开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秦寒星跟在后面,看着他哥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又填满了一点。
他知道大哥不习惯说那些软和话。
但他知道,大哥是把他当弟弟的。
真正的弟弟。